几个人去了个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水泥地面宽阔平整,四周围着生锈的铁丝网,入口的铁门锁头已经被人剪断了,歪歪地挂在门环上。三赖把车开进去的时候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金疯子从车窗探出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场地,吹了声口哨。

这地方选的可以啊

这人少,以前送货的时候有一次路过发现的,知道你们赛车瘾犯了,专门找的这里
林岁靠在车边看了一圈场地,目光在地面的轮胎痕迹上停了几秒,那是旧的轮胎印,一层叠一层,说明常有人来。
梁彦丰靠在车头盖上抬了抬下巴。

说吧,谁先打个样
没有人先动,靳朝站在场地边缘的阴影里,背靠着电线杆,胳膊交叠在胸前,表情很淡。姜暮看了一眼靳朝。他站在阴影里,肩膀微微绷着,视线落在那台车上却没有焦距,那种状态她见过,他面对车的时候偶尔会出现的一种说不清的僵。虽然之前因为以为她出事了,惊慌之下开了车后,平时上班也会开车送她但是一旦面对赛车,当年赛车坠崖的阴影,还是一直压着他, 姜暮走到靳朝面前,仰头看着他,嘴角弯起来,拉着他的手晃了起来。
朝朝,你可以给我当领航员吗?

靳朝垂眼看她,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藏着什么小算盘的狡黠。他没有立刻回答。姜暮踮起脚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
你坐副驾,帮我看着路,我没你不行

最后那半句说得软,尾音微微上挑,靳朝的喉结动了一下。
三赖在旁边拱火。

姜小暮你让他坐副驾?他坐上去车就不动了你信不信……
靳朝看了她两秒,然后从电线杆上直起身,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安全带咔哒扣上的声音在空阔的场地上格外清晰。

我靠真去了,我刚想说他要是不想去林岁,或者你和梁彦丰都行来着
金疯子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人家两口子的事你少管
她点火,引擎低吼了一声,车身朝着场地中央冲了出去。姜暮打第一把方向的时候,轮胎着咬住地面,车尾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她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肘撑着中控台,视线始终看着要去的方向。靳朝坐在副驾,起初肩膀还是绷着的,但随着车身一圈一圈划过场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前面左弯,收油
姜暮照做了。

右弯,给油
车身贴着地面切过去,轮胎卷起一阵白烟。

直道到底,重刹,打满
姜暮的方向盘在掌心转了一圈半,车身以一个几乎贴着地面的角度滑过弯心,后轮碾过的轨迹在地面上勾出一道连续的弧线。靳朝的声音从副驾传来,简练、精准,每一个指令都卡在车身姿态变化的节点上。 姜暮听着他的声音,车速越来越快,弯越切越顺,车身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在场地里游走。她余光瞥见靳朝握着车门扶手的指节渐渐松开了,后背靠进了椅背里,下颌线那根绷着的弦慢慢软下来,引擎熄火,车停在场地中央,白烟从后轮卷起来慢慢散开。
三赖蹲在场边目瞪口呆。

姜小暮你什么时候开的这么……
他没说完,姜暮已经推开车门跳下来,然后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还没消散的轮胎印一哥的心形轮廓,边缘泛着轮胎烧灼的余热。靳朝从副驾下来,也蹲下去看了看那道心形。他伸手碰了一下轮胎印的边缘,然后站起来,看向姜暮。

这爱心当年我就问过你谁教的,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场地安静了半秒,姜暮偏了一下头没接话,低着头偷瞄着林岁那边,林岁装作看不到的样子,不吭声,梁彦丰靠在车头盖上,和娜娜对视了一眼,又来回看了看,然后开口:

不是林岁教的吗?
三赖瞪着眼睛看着林岁和姜暮。

你们俩什么时候变成师徒关系的,还有梁彦丰你是怎么知道的
梁彦丰眨了眨眼。

当年我就在旁边啊
场地上安静了一拍,姜暮低头笑了一下,看向林岁。林岁也正好抬起眼看向她,隔着半个场地的距离对望了一瞬,两个人嘴角都弯了一下。林岁从走过来,他在车头另一边站定,隔着引擎盖看着靳朝

她非要学

她当时漂给我看过

当时她说为一个人学的,还说是小耳朵的形状,我反应半天才明白是爱心,她很有天赋,学的很快
那是


原来是这样
三赖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蹲在地上嘿嘿笑。

有酒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林岁怎么找上你的?算了我知道你记得,我给你们讲讲是怎么回事

林岁那会儿满曼市找那个闯到在赛场上的人,结果找到我宠物店门口来了,他看见我那台改装车,以为是我的

他约我比赛,说输了的人蛋糕钱他付还是怎么了我忘了。我心想完了完了完了,我这车技下山都得半个小时,结果姜小暮说‘我开’

二十三分钟到达山底,那天晚上的蛋糕钱是我付的
靳朝站在车头前面,听着他们的对话,视线从林岁移到姜暮,又从姜暮移回地上那颗心形轮胎印。

蛋糕什么味道

芒果的!那家店的芒果蛋糕全曼市最好吃

……你记这么清楚

我赢的(虽然不是我开的)我凭什么不记清楚
姜暮从车身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靳朝面前,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下回我画圆


圆比心好画
好画,画八字也行,我真的会的


也是林岁教的

是我指点的

下回想学什么我教你
真的吗?你技术有他好吗


那你问问他
朝朝让我问你你技术好还是他技术好


不知道啊,他还欠我一场比赛,当年我教你的时候录了个视频发给他之后,我俩比了一场,他赢了,但是我绝对不会承认他比我厉害
靳朝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林岁,两个男人隔着那台白色车身对上了目光,很短的一瞬,林岁先移开了,低头从口袋里摸车钥匙。

走了走了,晚上吃火锅呢,东西林岁找人应该准备好了
姜暮走在靳朝身边,手指扣着他的,感觉他的掌心不再紧绷,那根从赛车场带回来的弦,今天下午在副驾驶座上慢慢松开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