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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殉道

繁星药引录

暗道出口是鹰嘴崖后沟的一道鬼见愁,两边峭壁直插归墟灰紫雾,窄得只能侧身过两人。

山茱萸是连滚带爬钻出来的,怀里死死搂着防己塞的半本《谷规》和半夏刚才硬塞的油布包,脚刚沾地就往黑洞口扑:“半夏,白甲卫追来了。”

“追你爹的坟头草呢?”洞里亮起一团墨绿火光,半夏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右腕的布条早被血浸成硬壳,左手攥着个拳头大的陶瓶,引信口滋滋冒硫磺烟。她脚边墩着个埋了三年的黑坛子,坛口用蜡封着,是她跟当归一起埋的“满堂红”,连着地脉里没烧完的腐骨草根、半坛墨毒母液、还有谷口榕树底下藏的硫磺渣,炸开能把这沟填成毒坟。

石楠拖着被弩箭划烂的腿往出挪,伸手要拽她断腕:“我不走,我跟你一起炸!”

“炸你冯呢?”半夏抬脚踹了石楠一下,力道大得把人踹出洞沿,“你死了谁给丫丫传止咳方?谁告诉她姑姑不是被狗咬死的?一边去。”

沟外甲片撞得急,合欢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带着被烧了步摇的狠劲:“搜!把那本破原典给我抠出来,活的赏,死的赏双倍!”

半夏咬开陶瓶的硫磺引信,冷香混着甜得发腻的茯苓渣冒出来。她低头看了眼怀里,塞给山茱萸的是抄本,真东西还贴着心口:油布裹了三层的《温病脉原典》残卷,页边有沈谷主朱批的“治疫先治人”,她把布角掖紧,抬头对着洞口外的银甲笑,眼尾红得像要滴血:

“花喜鹊,来收尸啊?”

二十个白甲卫端着弩冲进来,合欢走在最前面,胭脂红褙子燎了半边,发间只剩烧变形的铜托步摇,翠羽早烂没了。她指着半夏:“贱种,把书吐出来,留你个全脸。”

“全脸?”半夏举着冒烟的瓶,墨毒烟已经裹着她脚踝往上爬,“你那张脸配我脚后跟都嫌脏,炸成烂桃,刚好配你那秃托子。”

她往前踏一步,毒烟蹭到最前面卫的银甲上,滋啦一声冒白烟,卫惨叫着扔弩捂脸。合欢扑过来抓她头发,指甲离发梢还有三寸。

“去你妈的顺昌逆亡。”1

段评

半夏也太飒了吧

半夏把陶瓶往脚下一摔。

没有巨响,是闷的。先是墨绿毒烟炸成墙,混着当归烧剩的淡金药灰,然后火跟着窜,是半夏的墨火,烧得银甲像化了的蜡。白甲卫的弩箭在毒里乱飞,扎在峭壁上叮当响,惨叫连成一片,连个完整的胳膊都留不下。

合欢被气浪掀飞三丈,半边脸正对着炸开的瓶口,半夏最后甩的那把墨毒全泼在她颧骨上。她捂着脸滚在碎石里,听见皮肉滋滋烂,听见半夏被拍在崖壁上的骨裂声,被烟呛得劈叉,每个字都砸进她脑仁:

“温病残卷,在归墟。”

“你这辈子,碰不着半片热乎药!”

合欢尖叫着抠脸上的烂肉,尝到嘴里是甘草甜混着腐臭,呕了一口血,把碎步摇往崖上砸:“我做鬼都熬了你!熬成灰!”

半夏靠在烧黑的石壁上,半边身子全烂了,断腕垂着,手里还捏着半截引信。她对着合欢的方向扯了个带血的笑,头一歪,不动了。毒烟慢慢沉进沟底,把二十具尸体泡成黑泥,矮一截的墨绿墙堵在沟口,和当归的火墙一个味儿,只是更呛,更毒。

前面裂隙边,紫苏停住脚,攥紧了归墟令牌。防己靠在石上,把碎守谷令往心口按了按:“断后,够本。”党参把怀里最后半口酒洒在往雾里走的路上,酒气混着毒烟飘过来,他咳着血笑。

山茱萸打开油布包,是原典,还有张皱巴巴的糖纸,半夏的字歪歪扭扭:“咳,陈皮三片,不用贵药。”她把纸塞进怀里,没回头,跟着大部队往裂隙里走。

合欢趴在毒墙外,脸上留了俩对称的烙印,一个在胳膊,一个在颧骨,一闻温病药就钻心疼。

归墟的雾裹着人往深处走,丫丫在茴香怀里摸着糖纸,小声问:“奶奶,半夏刚才骂人好凶哦。”

“凶才对。”茴香把她的脸捂紧,“凶的,才把狗挡住了。”

【第九十六章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