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五十章

暮色漫过棉城一中老旧的围墙，盛夏燥热的风裹挟香樟碎叶，拍打三楼靠窗的玻璃窗。

晚自习预备铃绵长响起，走廊上喧闹的人群潮水般涌进各班教室，嘈杂声渐渐收敛，只剩下楼道零星奔跑的脚步声。

苏晚收拾桌面的手指微微发僵，目光不受控制斜向斜后方那个座位。

陆知珩还没有回来。

同桌林芊芊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打趣：“又在望陆神？下午体育课结束我可看见了，三班几个女生堵在篮球场边上递水，全都被他直接避开，连眼神都没分给人家。”

苏晚心口轻轻一颤，慌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整理练习册，耳尖却不受控制染上浅淡绯红。

“我没有看他。”她声音轻轻的，底气不足。

“行行行，你没有。”林芊芊憋着笑，翻开英语试卷，“全校谁看不出来，你心里装着陆知珩。唯独当事人两个人，一个闷着不说，一个假装不懂，硬生生耗了两年。”

两年。

苏晚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她初识陆知珩是高一入学那天。报到时下大雨，她抱着一摞书本站在校门口屋檐下，手足无措看着滂沱雨幕，书包拉链裂开，笔记本散落一地。

来往学生步履匆匆，没有人停下帮忙。就在雨水快要打湿试卷时，一双干净白色帆布鞋停在她眼前。

少年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一本本捡起散落纸张，校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瘦利落的手腕。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抬眼时，漆黑眼眸安静看向她，声音清冽干净：“小心淋湿。”

那一眼，就此沦陷整整两年。

陆知珩是全校闻名的少年。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篮球场上耀眼夺目，性格冷淡疏离，不爱与人周旋，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无形屏障。家世出众，长相清俊，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女生，可他始终冷淡自持，从未对谁格外不同。

只有苏晚清楚，冷淡外壳之下，他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见过放学路上，他蹲在路边喂食流浪小猫；见过月考后，默默将整理完整的错题本递给班里基础薄弱的男生；见过运动会有人摔倒受伤，他第一时间冲过去搀扶，动作沉稳细心。

这份旁人很难窥见的温柔，是苏晚心底小心翼翼珍藏的秘密。

可她不敢靠近。

苏晚家境普通，性格内向敏感，成绩中上，放在人群里平平无奇。她清醒认知两人之间横亘的距离，如同隔着无法跨越的沟壑。

她只能安安静静站在远处，默默注视，把满腔喜欢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遥遥观望，直到上个月的雨夜，一切悄然打破平衡。

那天放学突降暴雨，苏晚没带伞，独自站公交站台避雨。大雨倾盆，迟迟等不到公交车，冷风吹得她浑身发冷。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后座车窗降下，陆知珩的脸庞出现在雨雾里。

“上车，送你一段。”

苏晚当时心跳几乎骤停，慌乱摆手想要拒绝。

少年眉头微蹙，语气不容推脱：“雨太大，等到很晚也不一定有车。”

最终她局促坐进轿车后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沉默相伴。车厢里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声响。中途陆知珩忽然转头看向她，路灯光影掠过他侧脸，轮廓柔和许多。

“你好像总是一个人。”

苏晚攥紧衣角，心跳纷乱，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那一路短暂同行，成为她反复回想无数次的画面。

自那晚之后，两人交集慢慢变多。课堂偶然对视，走廊偶遇，图书馆恰巧相邻的座位，体育课偶尔不经意的碰面。

每一次短暂相逢，都足够让苏晚心绪起伏许久。

可暧昧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得见朦胧暖意，始终无法戳破。陆知珩态度依旧捉摸不定，时而会留意她，主动搭话；时而又恢复疏离冷淡，仿佛先前的温和只是错觉。

苏晚时常陷入煎熬，猜不透少年心底想法，害怕自己自作多情，贸然表露心意，最后连远远观望的资格都会失去。

“咚咚。”

教室后门传来轻微响动。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

陆知珩走进教室，身上带着室外晚风燥热气息，白色校服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额前发丝微湿，应当是刚在外边吹过风。

他径直走向自己座位，途经苏晚桌边时，脚步极短暂停顿，淡淡目光落在她脸上，转瞬移开，若无其事回到位置坐下。

仅仅一瞬对视，苏晚呼吸骤然滞涩，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习题，心绪彻底纷乱。

林芊芊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轻轻叹气：“你看，他刚刚明明看你了。苏晚，要不你试着主动一点？再这样耗下去，等到高三分班，说不定就没有多少相处机会了。”

主动？

苏晚轻轻咬了咬下唇，眼底泛起一丝茫然怯懦。

她不敢。

预备铃声结束，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彻底平息，晚自习正式开始。

整间教室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苏晚强迫自己静下心做题，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往后飘。

陆知珩坐姿端正，垂眸专注演算数学大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灯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阴影。

她悄悄望着那个背影，心底蔓延开酸涩又清甜的情绪。

有些人仅仅存在于视野之中，就足以扰乱全部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轻轻滚落到苏晚桌面。

她一愣，迅速攥住纸条，紧张看向后方。

陆知珩依旧低头做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耳尖隐约透着淡淡的浅红。

苏晚心脏狂跳，指尖微微颤抖，缓慢展开纸条。

字迹清隽有力，是属于陆知珩独有的笔迹。

【晚自习结束，在校后巷等你，有话和你说。】

短短一行字，苏晚反复看了好几遍，指尖几乎捏皱纸张。

有话和她说。

是什么话？

无数念头在脑海翻涌，忐忑、期待、惶恐交织在一起，胸腔里又酸又胀。她偷偷回头望过去，恰好撞上陆知珩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撞，少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情绪晦暗难辨。

苏晚率先承受不住，慌忙转回头，脸颊滚烫，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整整两节晚自习，苏晚根本无法专心学习。

草稿纸上写满杂乱无意义的字迹，大多是无意识写下的“陆知珩”三个字，又一遍遍涂抹遮盖。她不断猜测后巷的谈话，害怕是委婉的疏远，又心底偷偷奢望，或许会是期待已久的告白。

时间缓慢煎熬地流淌，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此起彼伏收拾书本的声音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林芊芊收拾好书包，凑近苏晚小声询问：“要不要一起走？”

苏晚迟疑片刻，轻轻摇头：“我……还有点事，晚点离校。”

林芊芊了然眨眨眼：“懂了，那我先走啦，注意安全。”

教室人群陆续离开，很快变得空旷冷清。

苏晚慢吞吞整理书包，刻意拖延时间，等到大部分学生离校，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

傍晚残留的霞光彻底褪去，夜幕完整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散发出暖黄朦胧光晕。

校园后侧小巷种满高大香樟树，枝叶交错，光线偏暗，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格外安静。

苏晚一步步踏入后巷，心跳越来越急促。

巷子中段，陆知珩独自站在老香樟树下。

他单手插在校裤口袋，微微仰头望着树冠缝隙间零星星辰，背影安静孤寂。听见脚步声，少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身上。

晚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

两人隔着两三米距离静静对峙，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苏晚攥紧书包背带，指尖发凉，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细弱：“你找我，想说什么？”

陆知珩缓步向她走近，一步一步，距离不断缩短。

少年身形挺拔，居高临下望向她，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她眼底慌乱。平日里清冷的声线，此刻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晚，你是不是，很怕我？”

苏晚猛地抬眼，错愕看向他。

她从没想过，他会问出这句话。

“我没有怕你。”

“是吗。”陆知珩微微挑眉，往前再靠近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够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每次我看向你，你都会立刻躲开视线。偶遇的时候，你总想绕道走。和我说话，永远紧张局促，不敢抬头对视。”

少年观察得远比她想象中细致。

苏晚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她不是害怕，是心动，是慌乱，是不敢让他看穿心底汹涌的喜欢。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相处？”陆知珩继续追问，眼底藏着一丝苏晚读不懂的情绪，“还是觉得，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不该有过多牵扯？”

夜色下，少年眉眼间褪去平日冷淡，染上浅浅落寞。

苏晚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口骤然一疼，积压许久情绪不受控制翻涌上来。她下意识摇头，声音微微发颤：“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那为什么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陆知珩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我留意你很久了，苏晚。高一第一次下雨在校门口见到你，我就记住你了。”

轰——

苏晚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怔怔伫立原地，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少年。

高一雨天初见，他竟然同样记得。

陆知珩看见她震惊的神情，薄唇轻轻抿起，继续缓缓诉说埋藏心底两年的心事：“这两年，我一直在留意你。看见你独自吃饭，独自看书，放学一个人等公交。我总想靠近你，可每次主动上前，你都下意识退缩。”

“我不清楚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少年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我以为，至少我们之间，能够慢慢靠近。”

晚风掀起苏晚额前碎发，眼眶微微发热，酸涩情绪堵在咽喉。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默默观望。

原来这场长达两年遥遥相望，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心事。

“我……”苏晚喉咙哽咽，积攒无数日夜的自卑、胆怯全部涌上心头，“我和你不一样。你耀眼出众，所有人都看得见你。我只是很普通的人，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差距？”陆知珩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向前再靠近，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融，他垂眸认真凝视她眼底，“在我眼里，从来不存在什么差距。苏晚，你不需要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少年伸出手，犹豫一瞬，轻轻拂开她脸颊凌乱发丝，指尖微凉，触碰肌肤的刹那，苏晚浑身一颤。

“你安静认真，心思细腻，会留意路边流浪小动物，会耐心帮同学讲解题目。晚自习看见值日生忘记关灯，你总会折返回来关掉。很多细碎温柔，别人看不见，我全都看见了。”

“我喜欢的，本来就是这样的你。”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条巷子仿佛瞬间静止。

风吹树叶的声响变得遥远，世间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怔怔仰望着陆知珩，温热泪水毫无预兆涌满眼眶，顺着脸颊静静滑落。

期盼无数个日夜的告白，真实响起在耳边，恍惚像一场易碎美梦。

陆知珩看见她落泪，瞬间慌乱，指尖慌忙想去擦拭她眼泪，动作又克制顿在半空，声音紧张：“怎么哭了？如果你不愿意……”

“不是。”苏晚急忙摇头，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落得更凶，“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不敢相信。”

她暗恋整整两年，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从不敢奢望，这份卑微藏好的心意，能够得到回应。

陆知珩望着她湿漉漉泛红的眼眸，心底柔软一塌糊涂。他不再克制，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泪珠，动作格外轻柔。

“不用不敢相信。”少年声音低沉温柔，裹挟夏夜晚风，“苏晚，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那个雨天，看见抱着书本手足无措的你开始。”

“我一直在等，等你愿意放下防备，愿意朝我走近一步。可你总是缩在原地，我只能主动走向你。”

苏晚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清俊眉眼，心底汹涌爱意再也无法压抑。两年隐忍、观望、忐忑、心动，在此刻尽数爆发。

她鼓起莫大勇气，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陆知珩，我也喜欢你。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一句话，耗尽她全部胆量。

陆知珩瞳孔微微一震，漆黑眼眸里瞬间漾开光亮，积压许久的阴郁尽数消散。他定定看着苏晚，沉默几秒，低低笑出声，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耀眼胜过漫天星光。

“我知道。”

苏晚一愣。

“我看得出来。”陆知珩轻声道，“你看我的眼神，藏不住心事。只是我不确定，你的喜欢，是否足够勇敢，敢跨过心里那道坎走向我。”

原来他一直都察觉到了。

苏晚脸颊爆红，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埋进胸口。

陆知珩轻轻抬手，托住她下巴，温柔将她脸庞抬起，迫使她和自己对视。少年眼底盛满温柔缱绻，褪去往日所有清冷疏离，只剩下独属于她的热忱。

“以后不用远远看着我了，好不好？想说话可以直接找我，不用紧张，不用刻意回避。”

苏晚眼眶依旧湿润，轻轻点头，小声应答：“好。”

香樟枝叶晃动，细碎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陆知珩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试探，轻轻握住苏晚微凉的手掌。

少年手掌宽大温暖，牢牢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肌肤相触的瞬间，两股战栗同时蔓延全身。

苏晚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心底填满前所未有的安稳暖意。

“以后放学，我送你去公交站。”陆知珩低声安排，“晚自习如果太晚，不要独自走后巷，不安全。想要什么习题资料，可以和我说。”

他细碎叮嘱，事无巨细，笨拙又认真地规划往后相处。

苏晚静静听着，嘴角不受控制扬起浅浅笑意。

曾经遥不可及的少年，如今握紧她的手，认认真真筹划两人往后的时光。

“陆知珩。”苏晚轻声唤他名字。

“嗯？”少年垂眸看向她。

“我有时候还是会自卑。”苏晚坦诚说出心底不安，“我害怕，会不会有一天，你觉得我很普通，慢慢厌倦。”

陆知珩收紧牵着她的手，神色格外郑重：“苏晚，真正吸引我的从来不是光鲜外表。你不必强迫自己变得耀眼，不必追赶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我喜欢原本的你。”

“少年心动或许容易转瞬即逝，但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

夏夜星光洒落，落在少年认真的眉眼之间。

苏晚望着他，心底长久盘旋的不安慢慢消散。

她缓缓用力，轻轻回握住陆知珩的手掌。

双向奔赴的感情，不该只依靠一人独自坚持。从前她一味退缩观望，往后，她也学着勇敢一点。

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小巷，并肩站在香樟树下，手牵着手，安静吹着晚风。偶尔随意闲聊琐碎小事，从课堂难题聊到喜欢的书籍，聊平日里课间不起眼的小事。

苏晚慢慢放开拘谨，话渐渐多了起来。陆知珩安静聆听，时不时回应几句，目光始终温柔落在她身上。

聊起高一诸多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才恍然发觉，其实很早之前，就拥有无数靠近的机会，全都因为彼此心思内敛、顾虑重重白白错过。

“记得运动会，你参加八百米长跑中途差点摔倒吗？”陆知珩忽然开口。

苏晚回想起来，点点头：“记得，当时差点崴脚。”

“那时候我就在跑道侧边，差一点就冲出去扶你。”陆知珩轻声说道，“可是看见你自己稳住身形坚持跑完，我又停下脚步。怕贸然上前，让你觉得尴尬。”

苏晚心头一颤。

原来那天，他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许许多多她独自煎熬、独自坚持的时刻，少年都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关注。

“还有一次图书馆，你靠窗位置水杯打翻，浸湿练习册。”陆知珩继续回忆，“我包里带着纸巾，攥在手里很久，始终没有勇气走过去递给你。”

一桩桩细碎往事被提起，串联起两年无声的暗恋。

苏晚鼻尖再度发酸。

两个人都太过内敛敏感，怀揣满腔心意，各自远远观望，兜兜转转耗费两年光阴，直到今夜，才终于捅破层层隔阂。

“幸好，今天你写纸条约我。”苏晚轻声感慨。

陆知珩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扬起浅淡弧度：“再不说，我怕继续等下去，又要错过。我不想再遥遥看着你，只能远远观望，无法靠近。”

少年清冷外表之下，藏着同样害怕错过的惶恐。

夜色渐深，气温慢慢降低，一阵凉风吹来，苏晚不自觉轻轻瑟缩一下。

陆知珩留意到，下意识松开手，想要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她。

苏晚连忙拦住：“不用，你也会冷。”

“没关系。”陆知珩依旧坚持，外套披在她肩头。

校服残留着他身上干净清淡气息，将她温柔包裹。

苏晚拢紧身上宽大校服，脸颊埋进布料，满心都是甜意。

“时间不早，我送你去公交站。”陆知珩轻声提议。

两人并肩走出后巷，沿着校园围墙慢慢走向校门。路上偶尔遇见留校值班老师，两人下意识悄悄松开牵在一起的手，保持一点距离。等人走远，手指又悄悄重新相触。

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青涩又悸动，属于青春期独有的隐秘欢喜。

抵达校门口公交站台，距离公交车到站还有十几分钟。

路灯暖黄光晕笼罩站台，四下安静。

苏晚身上依旧披着陆知珩的校服外套，舍不得脱下。

“外套先借我一晚，明天上学还给你好不好？”她小声询问。

陆知珩眼底漾开笑意：“不用着急归还。若是喜欢，可以先放你那里。”

苏晚弯起眼睛，心底欢喜满溢。

她抬头看向身旁少年，犹豫许久，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陆知珩，能不能……抱一下？”

话音落下，苏晚瞬间紧张，慌忙想要收回话语，脸颊烧得滚烫：“要是你觉得为难，就当我没有说……”

话语尚未说完，陆知珩微微俯身，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少年怀抱清瘦温暖，力度克制温柔，没有过分亲昵，恰到好处。苏晚脸颊贴在他校服胸膛，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世界仿佛骤然安静，所有烦恼、自卑、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苏晚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后腰。

短暂拥抱持续数十秒，陆知珩主动慢慢松开，后退少许，垂眸凝视她泛红的脸庞，嗓音低沉沙哑：“很晚了，公交车快来了。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消息告诉我。”

“嗯。”苏晚点头。

远处公交车车灯缓缓靠近，慢慢停靠站台。

苏晚不舍地看向陆知珩，一步一步踏上公交车台阶。落座窗边，她扒着玻璃向外张望。

少年依旧站在站台原地，静静望着公交车方向。

直到车辆缓缓启动，渐渐驶离站台，苏晚依旧能看见路灯下挺拔身影，久久伫立。

公交车穿行夜晚街道，窗外灯火不断向后倒退。

苏晚指尖轻轻触碰唇角，脸上笑意抑制不住。

两年漫长暗恋，终于等到花开。

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我上车啦，你早点回家，路上小心。】

消息几乎立刻得到回复。

【好，到家第一时间和我说。不要玩手机，注意坐稳。】

末尾附带一个简单句号，一如既往简洁的风格，却藏不住字里行间的在意。

苏晚反复翻看对话框，嘴角持续上扬。

过往无数失眠夜晚暗自伤感，怀疑心意永远得不到回应，那些酸涩难熬的时刻，在今夜全部有了归宿。

原来少女藏在心底一寸寸小心翼翼珍视的温柔，终究能够抵达少年心上。

公交车抵达她家小区站点，苏晚快步下车，一路小跑上楼。打开家门，先给陆知珩发送平安消息。

【我到家了，放心。】

【早点洗漱休息，明天早上在校门口等你，一起进教学楼。】

看见这条消息，苏晚心头又是一动。

以后清晨上学，能够和他一同走进校园。再也不用只能远远望着他独自前行的背影。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苏晚没有睡意。她抱着陆知珩的校服外套，鼻尖萦绕熟悉清淡气息，脑海不断回放后巷所有对话、拥抱、对视。

每一幕清晰无比，如同反复播放的影片。

她拿出草稿纸，笔尖落下，慢慢书写心底思绪。

世人都说少年热烈张扬，爱意呼啸肆意。可陆知珩的喜欢，安静隐忍，绵长克制，默默观望整整两年，耐心等待她鼓起勇气。

何其有幸，她小心翼翼捧出的一寸温柔，被他妥帖收藏，同等珍惜。

另一边，陆知珩回到家中书房，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刷题。

他倚靠窗边，指尖摩挲手机屏幕，反复看着苏晚方才发来的消息，唇角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

多年来清冷寡淡的心，从今往后，终于有了专属牵挂。

少年想起巷子里女孩落泪的模样，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不会再让她独自敏感内耗，不会让她长期陷入自我怀疑。他会慢慢抚平她所有自卑胆怯，告诉她值得被好好偏爱。

翌日清晨。

苏晚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

远远在校门口老槐树下，看见熟悉挺拔身影。陆知珩早早等候在此，单手拎着两份早餐，安静等候。

看见苏晚走来，少年眼眸瞬间亮起，主动迎上前。

“来得很早。”苏晚轻声说道。

“怕你提早到校，错过碰面。”陆知珩将温热豆浆和三明治递给她，“特意绕路买的，你上次提过喜欢这家三明治。”

苏晚微微一怔。

她只是很久之前随口一提，没想到他牢牢记住。

接过早餐，指尖不经意触碰，两人同时顿住，相视一笑，青涩暖意流淌其间。

两人并肩走入校园，清晨入校学生络绎不绝。不少同班同学看见两人一同进校，满脸诧异，悄悄互相交换眼神。

往日里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如今走在一起气氛格外融洽。

林芊芊恰好迎面走来，看见一幕，眼睛猛地睁大，快步凑到苏晚身侧，压低声音狂喜：“成了？！”

苏晚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林芊芊激动得差点惊呼，连忙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