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书窗候归人，桂风共余生

车子缓缓停在旧巷街口，街边面馆的木招牌在日光里微微晃着。沈知聿熄火下车，自然而然牵住苏晚卿的手，将她护在道路内侧，避开往来穿行的行人。

面馆还是记忆里朴素的模样，木质桌椅擦得干净，空气里飘着骨汤淡淡的鲜香。老板认出两人，笑着扬声招呼。

“知聿，今天带着小姑娘一起来啦？还是老样子吗？”

“两份清汤阳春面，多加青菜。”沈知聿应声，拉着苏晚卿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恰好能看见巷口那间卖桂花糕的铺子，蒸笼升腾起朦胧白雾。苏晚卿支着下巴往外看，眼底漫开柔软的笑意。

“以前我偷偷来吃面，总盼着能在这里遇见你。”

沈知聿手肘轻抵桌面，目光牢牢锁着她：“我无数次刻意卡着你的放学时间过来，只是大多时候，你已经吃完离开了。”

那些错过的细碎瞬间，如今说出来，只剩淡淡的释然。从前求而不得的相逢，如今唾手可得。

两碗面很快端上桌，清汤清亮，翠色青菜铺在面上。苏晚卿拿起筷子，小口慢慢吃着，沈知聿时不时将自己碗里的嫩青菜夹到她盘中。

“书店内勤的岗位，后天会通知面试。”苏晚卿想起方才投递的简历，轻声说道，“希望可以顺利通过。”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沈知聿淡淡开口，“若是没能录用，我们可以慢慢挑选别的。不必给自己压力。”

苏晚卿轻轻点头。有他这句话，心底那点忐忑瞬间消散大半。

吃完午饭，两人并肩走回旧宅。正午日头浓烈，沈知聿撑开随身携带的遮阳伞，大半伞面都偏向苏晚卿那边，自己半边肩膀落在阳光下。

苏晚卿察觉到，悄悄往他身侧靠了靠，想替他分担一点日光。

“不用迁就我。”沈知聿低头看她，眼底盛满温柔，“我不怕晒。”

回到庭院，屋内清凉。苏晚卿径直走上二楼书房，想再看一看昨日见到的那本随笔。沈知聿跟在她身后，倚在门框上，安静看着她翻开泛黄的纸页。

“要不要拿下来，我陪你一起看？”

“会不会打扰你的心事。”苏晚卿指尖停在字迹上方，犹豫着没有翻动。

“我的心事本就是你，何来打扰一说。”沈知聿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与她并肩看向笔记本，“这里写的那次，我偷偷跟在你身后回家，半路下起小雨，我手里没有伞，只能看着你一路小跑。”

苏晚卿回想不起那一日，可光是听他描述，心口就泛起酸涩。

“那时候为什么不追上我？”

“怕唐突，怕你反感。年少的我，不懂怎么靠近。”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纸面，抚平微微卷起的边角。

苏晚卿合上本子，放回抽屉原处，转过身直视他。

“以后不用再远远看着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我就在你身边，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等候。”

沈知聿抬手揽住她，下巴轻搁在她发顶。书房安静，窗外只有风吹梧桐的声响。

“好。”

温存片刻后，沈知聿接到一通电话，是之前约好处理琐事的朋友。

“我出去一趟，傍晚准时回来。”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若是无聊，可以翻看书架上的书，冰箱里备好了水果。”

“放心去吧，我不会乱跑。”

目送沈知聿离开，偌大的院子只剩下苏晚卿一人。她走到书架前，慢慢抽出一本散文集，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静静翻阅。

阳光一点点向西偏移，落在书页上，投下温柔的光斑。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消磨掉大半午后时光。

不知何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苏晚卿微微一愣，起身下楼开门。门外站着书店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通知信函。

“苏小姐，我们提前通知您，明天上午十点到店内面试。”

“麻烦您特地跑一趟。”苏晚卿接过纸张，道谢之后关上大门。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心底藏着一丝雀跃。她将信函平整放在书桌一角，满心期待傍晚沈知聿回来，第一时间和他分享这个消息。

余下的时间，她没有再看书，而是走到庭院里，打理起墙边丛生的杂草。指尖沾了泥土，目光落在西侧的桂花树上，满心期盼秋日满院花香。

临近黄昏，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苏晚卿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快步迎到门前。

沈知聿刚推开木门，就看见她眼底亮晶晶地望着自己，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怎么这么开心？”他伸手，自然而然擦去她脸颊沾到的一点尘土。

“书店提前送来面试通知，明天上午就要过去。”苏晚卿把信函递到他手中。

沈知聿仔细扫过纸上的内容，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很好。明天我一早陪你过去。”

他随手将信函放在厅堂木桌上，伸手牵起沾了泥土的小手。

“晚饭我来做，你在院里歇一会儿。”

苏晚卿不肯，执意跟在他身后走进后厨，站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洗菜、摆盘，两人偶尔轻声闲谈，后厨飘起淡淡的饭菜香气，满是烟火暖意。

简单四样小菜，一碗米饭。暮色从窗棂漫进屋子，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吃饭时，苏晚卿忽然想起一事，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如果我顺利入职，之后每日下班，不用特意来接我，书店离这里很近，我自己走回来就可以。”

沈知聿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我不放心你独自走巷路。夜里安静，我来接你，只是想多一点和你相处的时间。”

他想要抓住每一分能够相伴的朝夕，弥补从前数年缺席。

苏晚卿心底一软，不再反驳，轻轻应了一声。

晚饭过后，两人一同收拾碗筷，又回到桂花树下的藤椅坐下。天边晚霞褪去，点点星光爬上夜空。

“若是面试顺利，往后每日下班，我们可以顺路去买桂花糕。”沈知聿侧头看向她。

“好。”苏晚卿靠在他肩头，指尖缠绕着他的手指。

晚风穿过桂花树，带来淡淡的青叶气息。

从前她只能借少年眼底一寸温柔，独自熬过漫漫长途。如今书窗有人等候，巷口有人相伴，岁岁桂风，皆与他共享。

夜色渐深，凉意缓缓漫上来。沈知聿取下一旁的薄毯，轻轻裹住苏晚卿。

“上楼休息吗？明天还要早起面试。”

苏晚卿抬起头，星光落在她眼底。

“我想再陪你坐一会儿。”

沈知聿不再催促，安静地任由她依靠。夜空静谧，巷内无声，唯有彼此安稳的心跳，相融在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