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十三章

云归山畔，岁岁同途

朝阳彻底挣脱群山的包裹，金红色的光芒铺展整片云海，流动的云雾漫过山腰，把远处层叠的青山晕染成朦胧柔和的轮廓。山间的风褪去凌晨刺骨的寒凉，裹挟着草木湿润清新的气息，轻轻拂在二人身上。

陆屿依旧牢牢牵着苏晚的手，十指紧密相扣，掌心源源不断传递着温热踏实的温度。他微微侧身，将她挡在避风的一侧，另一只手轻轻拢住她肩头的外套，生怕山间残留的冷风钻进去，惹她着凉。

苏晚抬眼望向天际盛大耀眼的晨光，心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平和。从前独自奔赴的无数风景，都只是眼底转瞬即逝的画面；可今日身边有陆屿相伴，万丈朝阳、缥缈云海，全都有了可以分享的意义。

“没想到山上的云海这么好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藏着未散的惊叹。

“上次刷到别人分享的照片，就记下来了。”陆屿垂眸看向她，眼底盛满柔和的笑意，“一直想着，要和你一起来。”

他从来不会随口许诺一场奔赴，但凡记下她或许会喜欢的风景，总会默默规划好一切，寻一个合适的日子，带着她亲自抵达。细碎的惦记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不用刻意言说，却时时刻刻落在实处。

观景台上零星几位游客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二人倚靠在栏杆边，独享这片被朝阳铺满的山巅。

苏晚松开一点交握的手，微微向前探出身子，望向山谷间翻涌的白云。发丝被风轻轻吹起，散乱地贴在脸颊两侧。陆屿立刻抬手，轻柔地将散落的长发别到她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轻轻一颤。

“风太大了，小心站不稳。”他低声叮嘱，顺势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安稳带回自己身侧。

苏晚顺从地靠在他肩头，目光缓缓落在远方无尽的青山云海。

“等下个月去见你的家人，我要不要准备一点礼物？”她忽然想起这件事，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忐忑。

哪怕陆屿再三告诉她不必刻意讨好，可出于本心，她还是希望能拿出一点心意，礼貌又妥帖地面对他的长辈。

“不用费心准备贵重的东西。”陆屿立刻安抚，轻轻摩挲她的腰侧，“长辈不在意礼物的价格，只是想好好见见我放在心上的人。如果你实在想带，我们下午回城之后，去挑一点本地温和的花茶糕点就好。”

他清楚家里长辈的性子，朴素温和，不会以物质评判一个人。比起昂贵的礼品，他们更在意陆屿是否真的遇见了真心相待、彼此契合的人。

“会不会太简单了？”苏晚微微蹙眉，心底依旧有些不踏实。

“不会。”陆屿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有我在。不管见面时聊到什么，我都会接住所有话题，不会让你独自尴尬。年龄、工作、未来规划，所有容易让你为难的问题，全部交给我来回应。”

他早已提前想好所有可能出现的问询，提前为她铺好退路，不肯让她直面半分压力。

苏晚心底的忐忑瞬间消散大半，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胳膊。

“有你在，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

“本来就该如此。”陆屿的嗓音温柔又笃定，“我是你的依靠，所有难处理的事，理应由我扛下。”

朝阳慢慢升高，云海渐渐散去，露出山谷下错落的林木。山间气温持续上升，长久站在栏杆边难免燥热。

“我们去车里坐坐吧，包里还有你爱吃的布丁。”陆屿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苏晚点头，跟着他缓步走向停车场。

打开车门，车内昨夜提前开好的暖气还残留一丝余温。陆屿先让她坐进副驾，随后绕到另一侧上车，拉开帆布包，取出一盒牛乳布丁，又递过温热的矿泉水。

布丁清甜软糯，入口奶香柔和。苏晚小口吃着，侧头望向驾驶座旁的少年。

陆屿安静看着窗外褪去云雾的青山，侧脸在日光下干净清隽。

“等我实习稳定下来，”他忽然缓缓开口，“我想找一处离我们两人都近一点的公寓。不用很大，一室一厅也足够。”

苏晚握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顿。

“搬在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陆屿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节奏，我们可以各自留出独立的空间。只是每天下班、放学之后，能一起吃晚饭，一起看晚霞，不用等到深夜才能短暂相见。”

从前两人大多是在苏晚现在的公寓碰面，陆屿到了夜晚还是要赶回学校宿舍。长久的短暂相聚，让他愈发期盼朝夕共处的日常。

苏晚垂眸思索片刻，心底没有半分排斥。

她早已习惯了陆屿的存在，习惯了他温柔细致的照料。若是往后每日醒来都能看见他，三餐烟火有人相伴，想来是无比安稳的日子。

“我愿意。”她抬起眼，坦然看向陆屿，“只是你课业和实习会不会太忙，两边奔波会很累？”

“不会。”陆屿轻轻握住她空闲的手，“选定的房子会兼顾学校和你的公司，路程对半分担。我会合理安排时间，不会因为同居打乱我的学习和实习计划。”

他从不会因为贪恋情爱，抛下自己该承担的责任。爱意与前途，他想一并牢牢握住，不辜负苏晚，也不辜负自己。

“那等你实习确定之后，我们一起去看房。”苏晚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陆屿眼底瞬间亮起清晰的欢喜，指尖轻轻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在车里安静歇息片刻，吃完布丁，喝完温水。山间的日光越来越炽烈，不再适合久留。陆屿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山顶观景台，沿着蜿蜒的下山道路往城区返程。

沿路两侧的林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车窗上，晃动出细碎斑驳的光影。

苏晚靠在车窗边，偶尔侧头偷看专心开车的陆屿。少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干净，神情认真沉稳，明明年纪尚轻，却自带一份令人安心的可靠。

她从前固执地认定，同龄人才能拥有匹配的人生节奏，年岁的差距注定会制造无法逾越的隔阂。可遇见陆屿之后，她才慢慢明白，成熟从来不是由年龄决定的。

有人二十余岁便思虑周全、懂得担当；有人而立之年依旧浮躁莽撞。

陆屿便是前者。他懂她的顾虑，体恤她的疲惫，包容她所有敏感怯懦，主动扛起世俗抛来的所有压力，一步一步，稳稳带着她走向坦荡的未来。

回到城区时，恰好临近正午。陆屿询问过苏晚的想法，驱车前往一家安静清淡的私房菜馆。店内客人不多，装修雅致柔和，没有嘈杂喧闹。

入座之后，陆屿熟练点好几道苏晚偏爱的清淡菜品，又额外加了几样自己记得她偶尔想尝试的小吃。

等待上菜的间隙，苏晚的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母亲发来的消息。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和你说的那位相亲对象，对方还是有意向，有空可以见一面。】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晚指尖轻轻一滞。

她很久没有和家里提起陆屿的存在。父母传统保守，一直期盼她找一位年岁相仿、工作稳定的伴侣，若是得知她交往了小五岁的在校少年，大概率会强烈反对。

陆屿敏锐捕捉到她骤然沉下去的情绪，微微侧身，靠近一点，低声询问：“怎么了？”

苏晚轻轻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我妈妈，还在安排我相亲。她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件事是她藏在心底的另一重顾虑。同事、陆屿的家人，她都已经坦然坦白，唯独自己的父母，她迟迟没有勇气开口。

陆屿安静看完消息，没有露出失落或是委屈，只是轻轻握住她放在桌面冰凉的手。

“不用急。”他温柔安抚，语气从容平和，“我们不用现在就逼迫自己和阿姨坦白。等下个月见过我的家人，等我的实习落实，等我们看好未来一起居住的房子，再慢慢和你的父母好好沟通。”

“到那时，我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有能力好好照顾你。”

他清楚，眼下自己尚未步入职场，没有稳定收入，单凭一腔爱意，很难让传统保守的长辈安心将女儿交付于他。与其贸然坦白，引来激烈的反对，不如沉下心，尽快积攒属于自己的底气。

“可是我怕，等到那个时候，他们依旧不会同意。”苏晚轻声呢喃，心底漫开淡淡的茫然。

“我会一点点证明给他们看。”陆屿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我不会冲动顶撞长辈，只会踏实做好每一件事，让他们慢慢看见，我对你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我有长久规划。”

“无论最后他们是什么态度，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温柔却坚定的承诺，稳稳抚平了苏晚心底泛起的慌乱。

菜陆续上桌，清淡鲜香，缓和了方才略带沉重的气氛。陆屿不停将适合她口味的菜夹到她碟中，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持续陷在对未来的焦虑里。

吃完午饭，两人按照先前说好的，前往一家老牌糕点铺，挑选温和的花茶与手工糕点，预备下个月带去陆屿的老家。

柜台前，苏晚认真挑选礼盒的款式，陆屿安静站在她身侧，提着购物袋，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浅色系的礼盒会不会好看一点？”她拿起一款包装素雅的礼盒询问。

“你喜欢就好。”陆屿顺着她的心意，“长辈不会在意包装，只要是你挑选的，他们都会喜欢。”

选定礼盒，装好糕点与花茶，二人并肩走出店铺。午后城市阳光和煦，街道行人从容。

路过街边一家饰品小店，橱窗里摆放着一对简约的素圈银戒，设计干净低调，没有繁复花纹。苏晚下意识停顿脚步，目光轻轻落在橱窗之上。

陆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刻了然，轻轻牵着她走进店内。

店员温和上前接待。

“可以拿那对素圈看看吗？”陆屿指向橱窗里的戒指。

取出之后，两枚银戒安静铺在丝绒垫上。款式简单内敛，日常佩戴不会张扬。

陆屿先拿起尺寸偏小的那一枚，轻轻执起苏晚的左手，缓慢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贴合肌肤，温和不突兀。

苏晚心跳轻轻乱了一拍，怔怔看着指尖的银色圆环。

“不用有压力。”陆屿察觉到她细微的局促，低声温柔解释，“不算正式的求婚，只是想有一个小东西，代表我们彼此认定。等我以后有能力，再给你换更好的。”

他不想此刻拿出昂贵的首饰，让她产生心理负担。这一对朴素的银戒，仅仅是二人心意相通的小小信物。

随后他拿起另一枚尺寸合适的戒指，递到苏晚手中。

苏晚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将银戒缓缓套进陆屿的无名指。

阳光透过店铺玻璃窗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两枚素圈静静相衬，无声见证跨越年岁、双向奔赴的心意。

走出饰品店，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戴着戒指的指尖相触，细微的凉意之下，是滚烫笃定的心意。

“以后无论在哪里，看到这个戒指，就知道我心里只有你。”陆屿低头，看向她无名指上的银戒。

苏晚轻轻点头，指尖不自觉摩挲指环：“我也是。”

天色尚早，二人没有立刻返回公寓，沿着街边慢行散步。路过河畔长椅，便并肩坐下，静静看着河水缓缓流淌。

白日的细碎烦恼、对双方家长的顾虑、年龄带来的无形枷锁，此刻全部淡去。

身边人指尖的银戒清晰提醒她，这份爱意真实、笃定、长久，并非转瞬即逝的幻影。

陆屿侧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河畔微风缓缓吹拂。

“等所有事情安顿好，我们每年都来山顶看一次日出。”他轻声许下约定，“每一年的霞光，都要和你一起见证。”

苏晚靠在他肩头，望向远处缓缓流动的河水，心底安稳柔软。

“好，岁岁都一起来。”

云归青山，风赴长河。

她借来少年一寸温柔，从此前路漫漫，二人同途，岁岁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