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二十六章

窗外落着细碎的秋雨，黏腻的湿气贴在落地窗上，晕开一层朦胧的雾。

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壁，温热的蜂蜜水放了许久，温度已经散了大半。今天公司聚餐，同行的同事打趣她，说身边怎么总跟着一个模样干净、年纪看着小上好几岁的少年，打趣她藏了个年下小男友。

她当时只是笑着含糊过去了，可那句轻飘飘的玩笑，却在心底反复打转，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比陆屿大五岁。

旁人随口一提的年龄差距，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无伤大雅的调侃，落在苏晚身上，却沉甸甸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她早已习惯成年人世界里权衡利弊的克制，习惯把心动藏在得体的礼貌之下，可陆屿不一样。

少年的喜欢直白又滚烫，毫不遮掩，每次看向她的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温柔。

玄关传来轻微的开门声，苏晚抬眼。

陆屿收了伞，发梢沾着细碎的雨珠，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潮气。他一眼就看见沙发上失神的苏晚，快步走过来，伸手先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受凉，才轻声开口。

“怎么不开灯？黑乎乎的坐在这里。”

他顺势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保留着分寸，却又让苏晚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陆屿注意到桌上冷却的水杯，眉头轻轻蹙起，拿起杯子起身。

“我去给你重新冲一杯。”

苏晚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到少年温热的皮肤，陆屿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她。客厅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模糊勾勒苏晚柔和的侧脸，她眼底藏着陆屿看不懂的低落。

“陆屿，”苏晚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窗外飘的雨丝，“今天同事都在说我们。”

少年垂眸，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说我们年龄差太多，说我不该和你走得这么近。”苏晚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我有时候会想，我们是不是本来就不合适。我已经到了要考虑安稳生活的年纪，可你还在读书，未来还有无数种选择。”

她害怕自己困住他，害怕世俗的目光，害怕这份热烈的喜欢，撑不过现实细碎的磋磨。

陆屿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温柔蹭过她的指节。他没有急切地辩解，也没有冲动地许下空泛的诺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是全然认真的柔软。

“姐姐，别人怎么说，不重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陆屿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年龄从来不是隔开我们的东西。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的，一直是你。”

苏晚心口猛地一酸。长久以来独自扛下的顾虑、不安，在少年平稳温柔的话语里，忽然有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可是外界的眼光……”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陆屿轻轻抬手，拭去她眼角悄然漫出来的一点湿意，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会拥有足够的能力，站在你身边，不用你小心翼翼回避旁人的议论。”

“现在也没关系。如果你暂时没有勇气，我可以等。但我不会后退。”

苏晚抬眼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那里没有半分犹豫。从前她总觉得少年的爱意太过单薄，经不起现实，可此刻她才明白，陆屿的坚定，远超她见过的许多成年人。

她忍不住微微倾身，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少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抬起手臂，轻轻环住她的后背，动作克制又珍视，生怕惊扰了她。

雨还在下，窗外车流的声响隔了一层玻璃，变得遥远模糊。狭小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平稳交叠的呼吸。

“陆屿，”苏晚闷声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好像，也没有那么想推开你。”

陆屿的手臂轻轻收紧一点，低沉温柔的笑声落在她耳边。

“那就不要推开我。”

他侧过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带着淡淡的雨水与干净皂角的气息。

“我只借你一寸温柔不够，苏晚。往后我的所有温柔，全都只想给你一个人。年龄、流言、距离，所有的东西，我都会慢慢替你挡下。”

苏晚闭上眼，所有盘旋在心间的焦虑，在少年踏实的怀抱里慢慢消散。

她从前总觉得成年人该清醒克制，不该沉溺年少的心动。可此刻她忽然愿意放下那些条条框框，试着勇敢一次，接住这份独属于她的、干净滚烫的少年心意。

陆屿安静抱着她，任由窗外秋雨缓缓落下，耐心等待她彻底放下心底所有的顾虑。

这一刻没有急切的亲吻，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有安静相拥的温柔，和两人心底悄悄落地、确定无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