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四章

晨光相逢，心事难藏

清晨七点半，南城的晨光透过写字楼落地玻璃窗，切割出一道道浅淡的金边。

温知晚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指尖捏着温热的豆浆，脚步轻缓踏入十四层电梯间。连日心绪纷乱，昨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逾白抬头望她的模样，还有那句郑重的告白，扰得她几乎整夜浅眠。

电梯门缓缓合拢，密闭空间里只剩她一人，她靠着冰凉金属轿厢，轻轻阖眼平复心绪。

手机安静躺在包里，昨晚那条温柔晚安消息，她看了不下十遍，却终究没有主动再多说半句。理智不断拉扯，提醒她两人之间五岁的鸿沟，阅历、人生阶段截然不同，一时心动抵不过往后无数现实磋磨。

可心底那片荒芜角落，早已被少年昨夜赤诚的温柔，悄悄浸润出柔软的嫩芽。

“叮——”

电梯抵达十四楼，门向两侧滑开。

温知晚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澄澈透亮的眼眸里。

沈逾白背着简约黑色双肩包，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设计图纸，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额前柔软碎发被清晨微风微微吹起，周身带着淡淡的草木清爽气息。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少年眼底瞬间漾开明亮的笑意，原本赶路的脚步顿住，主动侧身让出电梯入口，声音清润温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姐姐，早。”

温知晚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维持平日里清冷从容的模样，轻轻点头应声：“早。”

她迈步走出电梯，刻意放慢脚步，想和他拉开距离，避免过多交谈。

身后沈逾白却抱着图纸，不紧不慢跟在她身侧，步伐和她保持平齐，没有过分靠近，恪守分寸，却也不肯轻易走远。

“昨天回去休息得还好吗？”他轻声发问，语气满是真切关心，没有半分刻意撩拨。

温知晚指尖攥紧豆浆杯，淡淡敷衍：“还行。”

“昨晚楼下等了一会儿，看见你房间灯熄了才离开。”沈逾白低声补充，像是随口一提，却暗藏整夜默默的守候，“怕你有什么急事，想等你安顿好再走。”

短短一句话，瞬间打乱温知晚强装的平静。

她昨夜站在阳台看见楼下白色轿车，只当他短暂停留片刻便会离开，没想到少年竟静静守到她熄灯。成年人的爱意大多权衡利弊、点到即止，没人愿意为旁人花费这般无用又温柔的等候。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少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没必要这样，太晚了不安全，你早点回去就好。”

沈逾白垂眸，长长的睫毛遮盖眼底温柔，唇角却弯起浅浅弧度：“能看着你平安到家，就不算白费功夫。”

直白纯粹的心意，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直撞进温知晚心底。

她一时失语，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应，只能别过脸，快步走向市场部办公区：“我先去工位了。”

说完便快步逃离，不敢再和他对视，生怕藏不住眼底松动的情愫。

沈逾白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眼底笑意不曾散去，轻轻抬手，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一颗水果糖。

今早出门前特意装的，知道她常年熬夜喝咖啡，胃难免不适，甜一点的糖能稍微缓和苦涩。

他不急着上前打扰，还有一整天的时间，慢慢靠近她。

上午九点，部门紧急会议。

甲方临时推翻全部策划方案，上司将所有压力尽数压在温知晚身上，会议室里一众同事低头沉默，无人替她分担半分指责。冗长的批评声一遍遍砸落，她端坐在会议桌主位，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听着所有苛责，指尖在笔记本上用力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散会后，所有人四散离开，只剩她独自留在空旷会议室，压抑许久的疲惫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习惯性拿出包里的冰美式，刚拧开杯盖，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温知晚以为是部门同事，没有回头，直到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放在她手边桌面。

熟悉的皂角清香萦绕鼻尖。

她猛地回头，沈逾白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攥着一颗橘子硬糖，安静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空腹喝冰咖啡伤胃。”少年走到她对面坐下，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此刻情绪脆弱的她，“我刚刚去楼下便利店买的蜂蜜水，温的，喝点缓一缓。”

温知晚看着桌上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杯，鼻尖微酸。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只看见她要扛起全部方案压力，看见她作为主管该有的沉稳干练，唯独这个年纪比她小五岁的少年，留意到她常年空腹喝咖啡，留意到她被指责后强撑的难过。

“你怎么过来了？设计部没有工作吗？”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故作平静开口。

“图纸已经完成大半，路过看见会议室灯还亮着，就过来看看。”沈逾白将橘子糖推到她手边，“甜的，能冲淡心里不舒服的滋味。”

他不会说华丽动听的安慰话术，不懂成年人之间客套的开导，只会用最朴素直白的方式，一点点抚平她所有委屈。

温知晚沉默良久，伸手拿起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入口中，清甜果香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心底积压的烦闷。

“谢谢你。”这一次，她的道谢不再疏离客套，多了几分真实柔软。

沈逾白望着她眼底褪去冰冷防备，心底泛起暖意，轻声开口：“姐姐不用总跟我说谢谢，我愿意为你做这些。”

“我知道你顾虑年龄差距，顾虑旁人闲话，顾虑我们未来没有结果。”

“但感情从来不是权衡利弊的算术题，我喜欢你，是喜欢你本身，喜欢你所有坚强，也喜欢你藏起来的脆弱，和年岁无关。”

他字字清晰，态度坚定，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只是坦露自己毫无保留的心意。

温知晚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与执着的眼眸，长久筑起的心防，裂开一道宽大缝隙。

她本只想借他一寸温柔，熬过孤身人间的清冷孤寂，可少年源源不断、不求回报的偏爱，早已让她再也无法抽身。

窗外晨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温知晚轻轻吸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冰冷的咖啡杯，指尖轻轻触碰温热的蜂蜜水杯，第一次没有刻意后退，坦然接住少年递来的温柔。

“沈逾白，”她低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沈逾白眼底骤然亮起璀璨光芒，像是收获了期盼已久的星光，他克制住心底汹涌欢喜，轻轻点头，语气柔软又郑重：“我等多久都愿意。”

只要她愿意试着放下防备，给他一个机会，所有漫长等待，都甘之如饴。

会议室安静无声，晨光漫过桌椅，包裹住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过往二十九年独自抵挡风雨的清冷岁月，在此刻，终于迎来一束专属于她的少年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