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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芷柔那条“对不起”,静静躺在江汐月聊天框里整整一周。
她不回,也舍不得删除。偶尔深夜失眠,指尖点开对话框盯着四字看几秒,再默默退出。橘猫蜷在她膝头,尾巴一下下扫过她手背,她低头揉了把猫脑袋,低声咕哝一句知道了,分不清是哄猫,还是回应屏幕那头未曾相见的人。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沉寂,像石子落进深潭,慢慢被日常掩埋。直到四月末最后一个周末,马嘉祺从外地赶回京城,约她去苏家老宅吃饭。
老宅中式庭院里,石榴树挂满初生青果,青涩小巧。苏婉清亲自下厨,一桌子家常菜摆满木桌,嫂子在一旁帮忙摆放碗筷。饭菜吃到一半,苏婉清忽然放下竹筷,侧身从红木立柜抽出一只牛皮信封,轻轻推到江汐月手边。

你爸寄过来的。
江汐月夹菜的筷子骤然顿在半空。信封纸面粗糙,落款是江德明亲笔字迹,比从前潦草疲惫不少。她拆开封口,一张信纸、一张银行卡一同滑落桌面。
信纸短短半页,字迹沉滞:
汐月:户口迁移手续已全部办结,信托基金审计收尾,你母亲遗留资产尽数归还。卡内是你多年在江家生活开销折算,微薄,但本该属于你。
与周家婚约正式作废,备案齐全。我已令赵秀娥搬离老宅返回娘家。芷柔赴京一事我知情,是我教子无方。
半生亏欠,不求你原谅,只愿你往后平安顺遂。我与婉宁亏欠你的,我会用余生自省。
——江德明
江汐月逐字读完,指尖缓慢抚平信纸,仔细折好塞回信封。动作慢得反常,一旁端着青瓷茶杯的马嘉祺,久久忘了饮水。
他真让赵姨搬走了?


昨天办妥的。佣人说她闹了大半日,这次你爸半点没松口,难得硬气一次。
马嘉祺放下茶杯开口补充。

芷柔跟着她母亲一同回江南了。听说临走前,赵秀娥把偏厅那几盆兰花全部带走,一盆都没留。
江汐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几株兰花是母亲苏婉宁亲手栽种,赵秀娥住进老宅后,全数挪去自己偏厅,对外谎称替亡姐照料,实则变相抢占遗物。如今对方一走,兰花尽数带走,她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随她拿去也好。我妈从前养兰时常说,兰花不挑居所,有人细心浇灌便能存活,只要她好好照料就行。
江汐月把信封收进帆布包,重新拿起筷子夹菜。
哥,明天周末,陪我去趟西山墓园吧。上次带亚轩来过,他跟我妈说了一句话,说您照顾她十九年,往后余生换他陪着。我想亲自跟妈妈说一声,爸爸认错了,婚约取消,信托归还,赵姨也离开了,所有糟心事都落幕了。

餐桌对面,苏婉清垂眸,手帕轻按眼角,迅速端起汤碗岔开话题。

汤快凉了,趁热喝。
马嘉祺静静看着江汐月平静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短短数月京城生活,他亲眼看着妹妹蜕变。不是变得尖锐强硬,而是心底积压的重量一点点消散——逼婚联姻、江家内斗、赵秀娥带来的压抑、父亲长久的漠视,尽数卸下,就连盘踞心底多年名为恨意的巨石,也被她亲手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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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汐月独自驱车前往西山墓园。
一身浅蓝针织毛衣,发间绑着那根银色小鱼皮筋,怀中捧着一束小雏菊,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种。她蹲在墓碑前许久,轻声絮叨无数琐事。讲宋亚轩初见时冷淡的模样,讲马嘉祺始终护着她,讲那个深夜穿睡衣出门、满脸蚊子包的窘迫夜晚,也轻声说自己终于放下所有怨恨。
山间清风拂过,雏菊花瓣轻轻晃动,阳光柔和铺满整片墓园。
她静静伫立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碑面上“苏婉宁”三个字,转身缓步下山。山脚下并排停着两辆车,她的白色轿车旁,停着一辆黑色代步车。
宋亚轩斜靠车门,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双手拎两杯温热热可可,不知等候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来墓园?


你哥跟我说的。
他上前一步,把热可可塞进她掌心,抬手理顺山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无意间擦过发间小鱼皮筋,轻轻拨弄一下。

都跟阿姨聊了些什么?
什么都说了。


有没有提到我?
特意多说了几句。

她捧着温热杯子抬眼望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
我说你初次见面特别凶,像不好招惹的黑社会。

宋亚轩安静两秒,低低应声。

那晚我只说了三个字。
“这边走”,语气冷冰冰的。

他唇角轻轻上扬,微微低头,柔软一吻落在她光洁额头。

那你有没有告诉阿姨,这个所谓黑社会,往后每一年都会来扫墓,一辈子都陪着。
阳光穿过银杏新生嫩叶,碎金般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两条一模一样的银色小鱼皮筋同时反光,如同两尾小鱼游荡在春日风里。
江汐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印下轻柔一吻,转身拉开副驾车门。
走啦,回家,家里橘猫还等着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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