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踏出VIC大门,夜里的风裹挟一层微凉扑面而来。包厢内昏暗喧闹还萦绕在脑海,地下车库却静得像隔绝了整片喧嚣,自成一方天地。
江汐月快步跟上走在前头的宋亚轩,脑子里反复回放包厢里方才的一幕幕画面。严浩翔脱口而出的相送、刘耀文激动起身又眩晕跌坐,最后是宋亚轩从阴影里缓缓站起,淡淡一句顺路。他音量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砸在心上,漾开层层心绪。方才站在包厢门口拎着包等候时,心跳乱得比鸡尾酒后劲还要汹涌。
她心底暗自困惑,他素来不爱凑热闹,为何偏偏主动站出来要送自己。

“上车。”
宋亚轩伸手拉开车副驾车门,清冷声线打断她纷乱思绪。江汐月弯腰坐进车内,车厢里萦绕一股浅淡草木香,和他身上一贯干净清冷的气息一模一样,没有繁杂刺鼻的香水味。车门合上,隔绝车库晚风,狭小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人无声相伴。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夜色车流。道路两侧梧桐枝叶交错,路灯投下斑驳树影,一片片接连从挡风玻璃滑过。车载音响并未开启,车厢静得只剩转向灯规律的滴答声响。
江汐月双手规矩搭在膝盖,坐姿拘谨端正,活像刚入学、生怕犯错的小学生。她借着余光悄悄偷瞄驾驶座的人: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腕间一块简约黑色腕表衬得骨节分明,衬衫袖口恰好盖过手腕,藏住底下的皮肤。街灯明暗交替掠过他侧脸,利落下颌线线条清晰利落。
她慌忙收回视线,目光落向自己小白鞋鞋尖,随即察觉车速慢得离谱,连一旁驶过的电动车都轻易超了上来,仪表盘清晰标注道路限速六十。
“那个……你是不是很累?”

她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不累。”
“那怎么开得这么慢?”

宋亚轩没有立刻作答,指尖在方向盘轻叩一下,直到路口红灯稳稳停住,才低声解释。

“你方才喝了酒,开快容易头晕反胃。”
心口像是被指尖轻轻撞了一下。那杯“深海”度数极低,她本身半点不适都没有,可他清清楚楚记着,还时刻顾虑她会不会晕车。丁程鑫先前的话忽然浮上脑海:待人一贯冷淡,唯独对你格外上心,这份独一份的不同,便是真心。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转头望向车窗外面,佯装欣赏街边夜景。车窗玻璃映出自己的轮廓,藏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看不见的盲区里,宋亚轩换挡时衬衫袖口不自觉向上滑落一截,那根黑色细绳皮筋露了出来,银色小鱼吊坠随方向盘轻微晃动,翘起的鱼尾在仪表盘微光下一闪一闪。平日里他只要袖口滑落,都会第一时间扯下遮挡,此刻心思全然放在身侧女孩身上,压根没留意这点破绽。脑海里反复回放包厢角落,她望向自己的那道眼神。
红灯跳转绿灯,他轻踩油门前行,小鱼吊坠紧贴手腕脉搏,随心跳微微震颤。皮筋被他贴身佩戴多日,早已浸透他身上的清冷气息,每次瞥见那道翘起鱼尾,总能回想初见那晚:她蹲在会所门口捡拾散落物品,路灯暖光铺满她发丝,慌乱无措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不多时抵达公寓单元楼下,他熄火停车。两人同时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齐齐顿住。

“到住处了。”
“嗯,今晚真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推开车门,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站在车外。夜风吹乱几缕碎发,她抬手把发丝别至耳后,鼓足勇气轻声开口。
“丁哥说你们下午排练了好几个小时,你肯定也疲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宋亚轩轻轻颔首。
江汐月关上车门,往单元门走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折返快步走到车窗旁,微微弯腰,朝着车内弯起温柔笑意。
“晚安。”

宋亚轩瞳孔骤然微微一缩。这抹笑容离得极近,清晰倒映在他眼底。长时间佩戴隐形眼镜,她眼角泛着一丝浅淡泛红,笑起来双眼弯成柔和弧线,干净澄澈。

“……晚安。”
他嗓音干涩几分。
江汐月转身快步跑进单元楼,浅蓝色衣摆在路灯下一掠,转瞬消失不见。
宋亚轩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垂眸看向自己右手腕,小鱼吊坠完整暴露在路灯下,泛着细碎银光。他伸出指尖轻轻拨弄吊坠,小鱼转了一圈,翘起鱼尾,像在同她回应晚安。
抬手拉下衬衫袖口遮住皮筋,他拧动钥匙启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车载蓝牙自动连上设备,一曲低沉爵士男声缓缓流淌车厢,路易斯·阿姆斯特朗低唱《What A Wonderful World》。
宋亚轩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不自觉覆在右手腕,拇指隔着布料轻轻摩挲皮筋所在的位置。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一幕幕:她弯腰凑近车窗的浅笑、包厢角落对视的数秒、月光落在她侧脸,长睫投下扇形浅影。他薄唇轻启,音量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是疯了。”
和那日独自对着镜子自语是同一句话,心境却天差地别。那日满是懊恼纠结、自我克制,此刻只剩彻底认命,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心意。
公寓屋内,江汐月关上单元门,后背轻抵门板,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窗台橘猫一跃而下,绕着她脚踝来回打转,仰头懵懂打量她反常的模样。她弯腰抱起猫咪,把整张脸埋进柔软蓬松的猫毛里,小声嘟囔。
“他特意开很慢,就因为我喝了酒,怕我晕车。”

橘猫敷衍地喵呜一声当作回应。她抱着猫走到窗边,望向街角,方才那辆黑色轿车尾灯早已融进夜色,消失无踪。静静伫立半晌,她才抬手拉上厚重窗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