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陆氏庄园的儿童房里弥漫着一股比往常更加紧张的气息。
沈嘉玉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软绵绵的抱枕,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武器。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正准备给糖糖讲故事的陆宴辞,眼神中写满了警告:今晚只许讲故事,不许讲科学,更不许讲那些乱七八糟的医学常识!
陆宴辞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版的《灰姑娘》。他迎着沈嘉玉的目光,露出了一个“你放心,我很有分寸”的微笑。
“今晚,我们来讲讲灰姑娘的故事。”陆宴辞翻开书,声音温润,“糖糖,你知道灰姑娘的继母为什么对她那么坏吗?”
糖糖抱着小熊玩偶,眨巴着大眼睛:“因为继母是坏人,她偏心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个表象。”陆宴辞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点在书页上那幅奢华却压抑的插图上,“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首先,我们要了解一下灰姑娘家的经济状况。”
沈嘉玉眉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宴辞继续说道:“灰姑娘的父亲是一位富有的绅士,但在故事开始前,他大概率已经去世了。这意味着,家里的顶梁柱倒塌,收入来源切断。而继母作为一个带着两个女儿改嫁的女性,她面临的是巨大的经济下行压力。”
“经济……下行?”糖糖歪着头,显然没听懂。
“简单来说,就是钱不够花了。”陆宴辞耐心地解释,“为了维持原本优渥的生活水平,为了支付昂贵的庄园维护费、仆人的工资,以及两个姐姐高昂的置装费,继母必须削减开支。而灰姑娘,作为没有继承权、且不需要联姻的继女,自然就成了被削减成本的牺牲品。她被迫穿上脏衣服,干粗活,本质上是因为继母在通过压榨劳动力来维持家庭的现金流。”
沈嘉玉捂住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好好的童话故事,硬是被讲成了《家庭财务管理与成本控制》。
“那王子呢?”糖糖追问,“王子喜欢灰姑娘,带她走了,继母不就开心了吗?”
“这就涉及到了另一个核心问题——王子举办的舞会。”陆宴辞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糖糖,你要知道,皇室举办的这种大型社交晚宴,往往是一个巨大的名利场,甚至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杀猪盘’。”
“杀猪盘?”糖糖和沈嘉玉异口同声地惊呼。
“没错。”陆宴辞一本正经地分析,“王子到了适婚年龄,急需一位王妃。但他不知道选谁,于是举办舞会,邀请全国的名媛。这看似是浪漫的邂逅,实则是为了筛选出那些为了嫁入皇室不惜一切代价的家庭。那些为了参加舞会,借钱买礼服、租马车、请私教的家庭,一旦没被选中,就会面临破产。这就是典型的‘高消费陷阱’。”
沈嘉玉终于忍不住了,抓起抱枕砸向陆宴辞:“陆宴辞!你能不能不要毁童年?这是童话!童话懂不懂!”
陆宴辞轻松接住抱枕,放在一边,继续对糖糖说道:“我们说回灰姑娘。她的仙女教母给了她一辆南瓜马车和一双水晶鞋。糖糖,你觉得这双水晶鞋怎么样?”
“很漂亮!闪闪发光!”糖糖兴奋地说。
“漂亮,但是不实用。”陆宴辞严肃地指出,“从人体工学的角度来看,玻璃或者水晶材质,硬度高,没有延展性,透气性差。穿着这样的鞋子跳舞一整晚,不仅会磨破脚后跟,导致水泡和感染,甚至可能因为重心不稳而崴脚。而且,如果鞋子真的合脚,为什么逃跑的时候会掉?这说明鞋码并不匹配。”
“啊?”糖糖愣住了。
“所以,当王子拿着这只水晶鞋挨家挨户寻找灰姑娘时,这其实是一场荒诞的闹剧。”陆宴辞叹了口气,“两个姐姐为了穿上这只不符合人体工学的鞋子,甚至不惜削足适履——切掉脚趾和脚后跟。这是多么可怕的盲目从众心理和对权贵的病态渴望。”
“那……那后来呢?”糖糖听得有些害怕,往被子里缩了缩。
“后来,王子发现了真相,找到了灰姑娘。”陆宴辞话锋一转,“但糖糖,你要记住叔叔今天教你的道理。第一,不要像继母那样,为了面子工程而陷入经济危机;第二,不要像两个姐姐那样,陷入高消费的陷阱,甚至为了虚荣伤害自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宴辞凑近糖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当一个陌生的‘王子’突然给你送南瓜马车,送你水晶鞋,带你去参加豪华晚宴时,你一定要警惕。因为这很可能不是爱情,而是一个针对单身女性的‘杀猪盘’诈骗。真正的王子,是不会让心爱的女孩穿水晶鞋走路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嘉玉呆呆地看着陆宴辞,感觉自己已经无力吐槽了。她原本以为陆宴辞只是想把童话讲得科学一点,没想到他直接把童话讲成了《反诈骗宣传手册》。
糖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说:“叔叔,我知道了。以后如果有王子给我送水晶鞋,我就报警。”
“非常明智的选择。”陆宴辞满意地点头,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睡吧,做个好梦。梦里也要保持警惕。”
沈嘉玉深吸一口气,把糖糖塞进被窝,然后推着陆宴辞往门外走。
“出去,立刻,马上。”沈嘉玉咬牙切齿地说,“以后不许你给糖糖讲任何涉及金钱、法律、医学的故事!”
陆宴辞站在门口,有些无奈地整理了一下睡衣领口:“嘉玉,我这是在培养她的财商和防骗意识。现在的社会很复杂,单纯的小白兔是活不下去的。”
“她才五岁!五岁!”沈嘉玉咆哮道。
“财商教育要从娃娃抓起。”陆宴辞淡定地回了一句,然后在沈嘉玉再次扔出抱枕之前,优雅地关上了房门。
门内,沈嘉玉看着一脸严肃思考“杀猪盘”定义的糖糖,欲哭无泪。
门外,陆宴辞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被赶出来了,但他觉得今晚的教育非常成功。毕竟,比起担心王子会不会来,他更希望糖糖将来能一眼看穿那些试图骗她钱的“渣男”。
至于明天的《睡美人》……或许可以从“长期昏迷患者的植物人状态判定与苏醒概率”入手?陆宴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走向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