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

你每次来河边都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今天早上在想,桂花糕凉了不好吃,但你还是全吃了。你在想,爸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又骗你。你在想,站在桥上往下跳是什么感觉——

闭嘴。
苏新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耳尖慢慢变红了。倒影仰头看他,水光映在那双眼睛里,亮盈盈的,把里面那个涨红了脸的少年也映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倒影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无声地滑落,像是给他穿了一层透明的衣裳。他站在水里,仰着头,看着桥上那个和自己共用一张脸的少年。方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皮褪去了,露出底下一层更深、更安静的情绪。

我是你不肯认的那一部分。你太要强了,什么都想自己扛。扛不动也不说。你对着全世界笑,然后半夜一个人坐在后门口揉膝盖,你以为没人看见。

我没有。

你有。我就在你脚底下。你每次踩水,我都看着你。你把所有不肯给别人看的东西都沉到水底下了,我一件一件帮你收着。你怕的东西,你难过的东西,你想哭的东西,你不好意思说的那些话。比如你今天早上其实想跟爸说“早点回家”,但你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桂花糕下次换一家”。你嘴硬的样子,好傻。

你——

但挺可爱的。
倒影弯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一闪就平了。桥上的苏新皓只觉得一根羽毛从脚底板一直扫到后脑勺,不自觉摸了摸后颈,泛起细密的颤栗。

可爱。你用这个词形容我。

怎么了。你就是可爱。你不服气你下来打我。
苏新皓看着水里那个叉着腰仰着头的倒影,忽然觉得眼前是一面认不出自己的镜子。十六年来藏起来的一切,嘴硬、逞强、夜里偷偷揉的淤青、没能说出口的牵挂,全都被摊开在水汽里,像晒透的棉被,不疼,却发痒,心底漫开莫名的暖意。

你刚才说,你早上一直在想,爸怎么还不回来。

嗯。

我也想。我每天等你的时候,也在想。想爸什么时候回来,想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会回来吗。
苏新皓思索片刻,把手伸过桥栏杆。

你碰我一下。
:倒影愣了愣,慢慢抬起手,手指从水面下往上伸。两人指尖隔着一层薄薄河水,快要相触时,倒影猛地收回手。

不行。你下来。

凭什么是我听你的。你下来。水里又不冷。
苏新皓垂眼看着水中的倒影,脱了鞋,将外套扔在桥栏杆,翻过栏杆纵身跳进苏州河。水花溅了倒影满脸。他从水里站起身,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嘴唇被冷水冻得微微发紫,脸上却绷不住地笑了出来。

你疯了。这水真的很冷——
话音还没落下,su就被两只湿漉漉的手臂拽进怀里。没有隔水的虚浮对望,是实打实骨肉相贴、勒得肋骨发疼的拥抱。su浑身冰凉,可怀抱里源源不断涌来暖意。他僵在水里,双手悬在半空,许久才轻轻搭上少年的后背,越抓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