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把家属院的柏油路晒得发烫。
小真源一大早就醒了,昨晚关于“未来人”的话题显然没对他造成什么长期心理阴影。毕竟对于十岁的男孩来说,没有什么比楼下大院的空地更重要,也没有什么比踢球更有吸引力。
“快点快点!小胖他们肯定都到了!”小真源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对厨房里的妈妈说。
“慢点吃,别噎着。”妈妈把煎好的荷包蛋盛出来,“昨天还说遇到怪人,今天又活蹦乱跳了。”
“那是个梦!梦!”小真源迅速咽下最后一口饭,抓起沙发上的破足球,像脱缰的野狗一样冲出了家门。
大院里已经是热火朝天。
几个大孩子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两棵梧桐树之间架起的两根竹竿就是球门。小胖穿着那件印着奥特曼的背心,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战局。
“张真源!你丫终于来了!”小胖一见他就喊,“我们缺个守门员,你上!”
“凭什么我守门?”小真源不服气地把球往地上一拍,“我要当前锋!”
“就你?”对方那个最强壮的孩子,外号“大壮”,不屑地撇了撇嘴,“上次就是你守门,被我们灌了十个,还敢提前锋?”
小真源脸一红,想起昨天被嘲笑的经历,拳头硬了:“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样!”
“哟,吃了那个怪人大哥哥的雪糕,长本事了?”小胖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底咋回事啊?真有这人?”
“没有!”小真源矢口否认,眼神飘忽,“我编的,为了骗雪糕吃。”
“我就说嘛。”小胖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守门去,别误了大事。”
小真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球门前。那两根竹竿之间的距离对他来说有点宽,他站在中间,显得格外渺小。
比赛开始。
大院里的尘土飞扬,一群男孩子在阳光下追逐着那只瘪了气的皮球。
局势正如大壮所言,小真源这边处于绝对劣势。对方的前锋技术明显更好,几次射门都擦着竹竿飞进球网。
“漏了!又漏了!”
“张真源你干嘛呢!那是假动作你看不出来吗?”
“菜狗!换人!”
队友们的指责像刀子一样扎在小真源心上。他咬着嘴唇,手心全是汗。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回来了——无论怎么努力,似乎总是差那么一点。
就在对方又一次带球突破,准备起脚射门时,小真源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球场,而是来自场外的那排石凳上。
“注意他的重心!左边!左边是假动作!”
那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小真源猛地转头。
在那个长满青苔的石凳上,那个“奇怪的大哥哥”正悠闲地坐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那是2000年还很稀有的塑料瓶装水,不是汽水),正冲他挥手。
是大真源!
“看球!”大壮怒吼一声,一脚爆射。
小真源几乎是本能地回过头,按照刚才那个声音的提示,他没有扑向右边,而是向左横扑了出去。
“砰!”
皮球重重地砸在他的肚子上,然后弹出了底线。
虽然姿势很难看,但他确实挡住了!
队友们发出一阵惊呼:“卧槽!张真源牛逼啊!”
小胖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漂亮!这预判绝了!”
小真源躺在地上,怀里抱着那只脏兮兮的球,心跳如雷。
他看向石凳。
张真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思考”的动作。
小真源懂了。
接下来的比赛,简直成了小真源的“封神战”。
每当对方球员拿球,场外就会适时地传来指导:
“别急,等他趟大了再上!”
“倒地铲球!对!就是现在!”
“注意门柱!他要打近角!”
在“场外指导”的帮助下,小真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呆呆站着、被假动作骗得团团转的菜鸟守门员。他开始预判,开始扑救,甚至有一次还大脚开球直接找到了前场的队友,策动了一次反击。
“张真源疯了!”
“这小子吃错药了吧?”
大壮那帮人气急败坏,而小真源这边士气大振。
终于,在一次防守成功后,小真源趁着死球的时间,假装系鞋带,偷偷溜到了场边。
“你怎么在这儿?”小真源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瞟向球场,生怕被小胖看见。
张真源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他:“看你踢球,顺便……指点一下。”
“你刚才那些话……”小真源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擦了擦嘴,“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壮左边是假动作?你怎么知道他会打近角?”
“因为……”张真源看着远处奔跑的孩子们,眼神有些迷离,“因为我以前也这样踢过。”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小真源皱起眉头,但语气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抗拒,“不过,谢了。刚才那个球确实厉害。”
“不客气。”张真源笑了笑,“不过,守门员不能只靠别人提醒。你要相信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小真源把瓶子还给他,眼神坚定,“但我现在更相信……你那个‘未来’的眼光。”
说完,他转身跑回了球场,背影比之前挺拔了许多。
张真源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知道,小真源正在慢慢接受这个“奇怪的哥哥”。虽然嘴上还不承认,但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
“大壮!来啊!这次我让你射门!”小真源在场内大喊大叫,嚣张得不行。
大壮冷哼一声,果然又是一脚势大力沉的射门。
这一次,没有场外指导。
小真源盯着那个飞来的皮球,眼神专注。他助跑、起跳、舒展身体……
“啪!”
他用指尖把球托出了横梁。
全场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真源落地后,第一时间看向石凳。
那里已经空了。
只有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千禧年特有的燥热和希望。
小真源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也许……那个大哥哥,真的不是骗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