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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听雨阁中,画皮骨

峡谷夜雨:青莲与枪

长安城的晨雾还未散尽,朱雀大街上炊烟袅袅升起。太师府后巷的阴影里,两道身影如鬼魅般贴上了墙根。

李白捂着腹部的伤口,脸色苍白如宣纸,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他抬头指了指头顶的飞檐,压低声音说道:“韩大将军,太师府的大门不好进,但后院那座‘听雨阁’,门却是开着的。”

韩信眉头紧锁,手按在枪杆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语气中带着警惕:“太师权倾朝野,这等私密之地,怎会无备而开?你就不怕是请君入瓮?”

“是瓮,也得进去看看里面装的是酒,还是人肉包子。”李白轻笑一声,脚尖轻点,身形如燕掠上墙头,“况且,李某这条命都在你手里攥着了,大将军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韩信冷哼一声,不再反驳,紧跟其后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后院静得诡异,没有晨起洒扫的丫鬟,没有换岗的护卫,甚至连平日里最聒噪的画眉鸟都噤了声。只有那座听雨阁孤零零地立在几株老槐树下,门窗紧闭,檐下挂着几盏残破的白纸灯笼,在晨风中晃晃悠悠,像极了招魂的幡。

“不对劲。”韩信停下脚步,枪尖微微下垂,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这地方,太干净了。”

不是干净,是死寂。

李白凑到窗棂前,鼻尖微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是死寂,是‘醉生梦死’。这香里掺了引魂草,闻久了,连魂魄都要被勾走。”

他刚要推窗,韩信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碰。”

韩信盯着窗纸,上面映着屋内摇曳的烛火,还有一个佝偻的人影。“里面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废话。”李白反手挣脱,指尖在窗棂上轻轻一叩,“没人,这戏怎么唱?”

话音未落,窗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和一阵令人牙酸的、像是老鼠啃噬骨头的“咔嚓”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砰!”

窗户被一脚踹开,两人如离弦之箭射入屋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韩信也不禁瞳孔骤缩。

屋内没有尸体,没有鲜血,甚至没有一丝杀气。

满屋红绸,艳得刺眼。正中央的紫檀木榻上,太师端坐如钟,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对着墙上一幅《仕女扑蝶图》发呆。

而在他脚边,跪着十几个身穿舞衣的少女。她们一个个面色红润,嘴角含笑,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重复着扑蝶的动作。

“左三圈,右三圈……”

少女们的嘴里,整齐划一地念叨着,声音甜腻得发颤,却没有任何起伏。

太师缓缓转过头,那张老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客来了?正好,婉儿刚排了新舞,二位赏个脸?”

韩信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太师,你可知罪!”

“罪?”太师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夫辅佐先帝三十年,何罪之有?倒是你们,擅闯太师府,该当何罪?”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少女们突然停住了动作。

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韩信和李白,眼神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杀……杀……杀……”

少女们齐声开口,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她们猛地扑了上来,指甲暴涨三寸,如同十把淬毒的匕首,直抓两人咽喉。

“滚开!”

韩信长枪横扫,枪风如龙,将扑上来的少女尽数震飞。但他收着力道不敢伤人性命,一时间竟被这群“活傀儡”缠得寸步难行。

李白却笑了。

他身形一晃,如穿花蝴蝶般在少女群中穿梭,剑鞘点穴,将一个个少女定在原地。他一边点穴,一边凑到太师耳边轻声道:“太师大人,这舞排得不错,可惜少了点人气。”

太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白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搭在了太师的脉搏上。“脉象全无,体温如冰,瞳孔涣散……”李白啧啧两声,猛地掀开太师的衣领。

太师的脖颈上赫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连着一条红线,一直延伸到墙上的《仕女扑蝶图》中。

“这不是太师。”李白猛地拔针,太师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瘫软下去,“这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灌满了水银的‘肉傀儡’。”

随着银针拔出,墙上的画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画中的仕女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画上去的眼睛此刻竟流下了两行血泪。

“还我……命来……”

一个幽怨的女声从画中飘出,在屋内回荡。

韩信一枪刺破画纸,枪尖挑出一枚暗红色的印章。

印章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李白弯腰捡起,吹去上面的灰尘,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凤印。”

他转过头看着韩信,眼中再无半分戏谑,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大将军,这太师府不是藏娇的金屋,而是炼魂的炼狱。”

“而这炼狱的主人……”李白指了指头顶,“在宫里。”

韩信握紧长枪,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向外走去。

“走。”

“去哪?”李白跟上,将凤印塞进怀里。

“进宫。”韩信的声音冷得像冰,“去问问那位娘娘,这长安城的夜,到底还要黑多久。”

两人推开阁楼的门,走入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听雨阁在晨光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地废墟。

而长安城的繁华依旧,只是这繁华之下,早已是白骨累累,鬼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