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朱志鑫 

一曲初见

朱志鑫:送你一只猫

推开酒馆门的刹那,江南六月的潮气跟着我一起溜了进去。门廊下的风铃晃了晃,发出一声沁凉的脆响。酒馆不大,十来张桌子错落摆着,靠墙的老唱片机转着一首邓丽君,声音调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我要了杯青梅酒,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木桌上有前人刻的字,模模糊糊的,像被时光揉皱的叹息。窗外是条窄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偶尔有猫踮着脚尖走过去。雨刚停不久,瓦檐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打在墙根的苔藓上,一下,又一下。

他推门进来时,风铃又响了。

我正低头剥一颗花生,听见门口有人说:“还有位子么?”声音不高,像是问给整个屋子听的,又像是问给自己。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那儿,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他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我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停顿了那么一瞬。

老板指了指我旁边的空桌:“坐那儿吧,清静。”

他走过来,经过我桌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气味,是雨水和某种木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在邻桌坐下,把伞靠在桌腿边,要了壶龙井。

我继续剥我的花生,余光里瞥见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看不出书名。他翻开,却没有立刻看,而是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茶叶不对他的心意,又像是窗外那断续的滴水声扰了他的神。

唱片机换了一首曲子,是《夜来香》。旋律慢慢淌过来,淌过桌与桌之间的空隙,淌过他那杯没再动的龙井。他忽然放下书,把目光投向窗外。巷子那头有人骑着自行车过去,车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惊起瓦檐上歇脚的麻雀。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和着曲子的节拍。那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敲击的力道不重,却有一种笃定的节奏感,好像他整个人都在跟着什么看不见的鼓点走。

花生剥完了,我又叫了碟茴香豆。青梅酒还剩小半杯,冰块已经化得只剩下一点碎碴。我其实该走了,外面天色已经暗下去,巷子里亮起暖黄的灯,一团一团的,像浮在半空中的橘子。可我没动。

他忽然转过头来。

“你这茴香豆,是咸的还是甜的?”他问。

我愣了一下,说:“咸的。”

他点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后又说:“这家的茴香豆,以前是甜的。”他顿了顿,“后来换老板了。”

“你常来?”

“以前常来。”他说,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书页上,“有两年没来了。”

窗外的灯又亮了几盏。巷子深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香气,油锅滋啦一声响,然后是人声、碗筷声、电视机的声响,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人间烟火的网。酒馆里却还是安静的,只剩那首邓丽君还在唱,唱的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他又抿了口茶,这次眉心没再蹙。我忽然觉得,他坐在这里,和这间小酒馆、和窗外那条巷子、和那已经换了主人的茴香豆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系。他像是从某段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带着一身水汽和一页没读完的书,随便推开一扇门坐下来,就把自己也坐成了一小截故事。

“其实甜的也好吃。”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很淡,像瓦檐上将落未落的水珠。“是,”他说,“都好。”

那之后我们没再说话。他翻他的书,我喝我的酒,唱片机又转了几首歌。后来他先起身结账,经过我桌边时停了一步,说:“下次来,可以试试他们的桂花酿。”

门开了又合,风铃晃了两晃。他的白衬衫消失在巷口的灯影里,那把黑伞想必是撑开了,因为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空撒了一把绣花针。

我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杯底的青梅酒彻底没了凉意。起身时我看了看他坐过的桌子,茶杯还留着半寸高的茶汤,深碧色的,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书已经收走了,桌上什么也没留下,可我总觉得那里还搁着一小片安静,搁着一截没来得及问出的话。

推门出去时,风铃又响了。

巷子里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想了想,决定下次来试试桂花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