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风顺着魔法袍肩膀的破洞往骨头缝里钻,林晚缩了缩脖子,把怀里揣着的烤红薯往更暖的地方压了压,刚弯腰把地上散着的废晶核扫进簸箕,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头看了眼,是战部的人回来了,为首的那个是雷系法师周凛,上个月刚带着队在西城墙挡住了一波魔物潮,现在整个学院谁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
周凛身上的魔法袍也破了好几个口子,胸口还沾着魔物的黑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刚跨进门就把手里断成两截的法杖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周队,这次又没挖到新的晶矿?”旁边的队员耷拉着脑袋问,声音里满是丧气。
周凛没说话,下颌线绷得死紧,伸手扯了扯魔法袍肩膀的破口,那地方本来是绣着战部徽记的,现在被魔物的爪子撕得稀烂,布片挂在上面晃来晃去。
现在整个魔法界的晶石都快枯竭了,别说是能充能的中高阶晶核,就连最低级的白晶都挖不到多少,法杖坏了根本找不到材料修,魔法袍破了也没有新的附魔布料替换,再这么下去,下次魔物潮过来,他们根本顶不住。
林晚扫了眼那截断成两半的法杖,木质的杖身已经裂得不成样子,顶端嵌晶核的凹槽空着,一看就是耗光了最后一点能量才碎的。她把簸箕里的废晶核倒进身后的编织袋,刚转身想往后勤处的小院走,就被人叫住了。
“那个扫地的,你过来。”
叫她的是周凛身边的副官,叫张齐,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最瞧不上他们这些后勤的杂役,说话语气冲得不行。
林晚停下脚步,没应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张齐皱了皱眉,语气更不耐烦了:“说你呢,聋了?过来把这桌子收拾了,还有周队这件袍子,你拿去补补,动作快点,下次出任务还要穿。”
说着就把周凛脱下来的破魔法袍往她这边扔,脏兮兮的布片带着血沫子和魔物的腥气,直往她脸上扑。
林晚侧身躲开,魔法袍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张齐瞬间就火了:“你什么意思?给你脸了是吧?让你补件袍子是看得起你,你一个后勤扫地的,装什么清高?”
他声音不小,周围刚回来的队员都往这边看,周凛也抬了眼,目光落在林晚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对这个后勤的小姑娘有点印象,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缩在后勤处的小院里不怎么出来,偶尔出来扫地也是低着头,没人能记住她长什么样,只知道她养了只圆滚滚的白毛小兽,天天揣在怀里。
“张齐,别闹了。”周凛开口,声音低沉,“一件破袍子,扔了就扔了,现在晶核都不够用,哪有多余的附魔线补衣服。”
“别啊周队,这可是你上次立了功学院奖励的,防御属性比普通袍子高好几个点,扔了多可惜。”张齐不乐意,又瞪了林晚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捡起来啊,难不成还要我给你捡?”
林晚没看他,目光扫过地上的魔法袍,又扫过桌上那截断掉的法杖,顿了两秒,弯腰把袍子捡了起来。
怀里的小兽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从她领口钻出来,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张齐,又看了看周凛,嗷呜了一声,小爪子扒着林晚的衣服,把她怀里揣着的烤红薯扒掉了一块皮,甜香瞬间飘了出来。
张齐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就亮了:“什么东西?你藏了吃的?!”
现在食物比晶核还金贵,所有人都按份额领黑面包,别说烤红薯,就算是烂菜叶都抢着要,他一步跨过来就想伸手去搜林晚的怀。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把往外面爬的小兽塞回衣服里,抬手按住了领口。
“你还敢躲?!”张齐脸色沉得吓人,“现在全院都在节衣缩食供着战部,你一个后勤杂役居然敢私藏食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赶紧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城外喂魔物!”
周围的队员也都围了过来,看着林晚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有几个已经摩拳擦掌,明显是想上来硬抢。
周凛没动,只是看着林晚,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石桌,指尖碰到那截断掉的法杖,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烦躁得厉害。
他也想知道,这个后勤的小姑娘,是从哪弄来的烤红薯。
林晚看着围过来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另一只手揣进兜里,摸出个红彤彤的果子,随手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
果子表皮还带着水珠,闻着有股清冽的香气,刚放上去,周围的空气里的魔力浓度好像都涨了一点。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就静了。
张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果子,声音都抖了:“这、这是朱果?!能涨魔力的朱果?!”
周凛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前几天刚听学院的药剂师说过,朱果早就绝迹了,整个魔法界最后一颗朱果,十年前就被用来炼了进阶药剂,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后勤小姑娘的手里?
林晚没理他们震惊的表情,把破魔法袍搭在胳膊上,指了指桌上的朱果,又指了指那截断掉的法杖。
“这个给你,法杖我拿走修。”
她声音清清脆脆的,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落在周围人耳朵里,却像炸了个惊雷。
周凛盯着她的脸,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看见林晚又伸手从兜里摸出个更小的朱果,塞进了领口探出来的小兽嘴里,小兽咔哧咔哧嚼得欢快,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可是能让高阶法师抢破头的朱果,她居然用来喂宠物?
张齐腿都软了,看着林晚的眼神像看个怪物,刚才的嚣张劲儿半点都没了,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周凛的目光从朱果移到林晚脸上,又移到她胳膊上搭着的那件破魔法袍,心里突然跳得厉害。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天天缩在后勤处扫地的小姑娘,居然是个藏得这么深的主?
林晚见他没说话,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断法杖,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杖身,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学院的药剂师胡子都跑歪了,人还没进门就喊。
“周凛!听说你这出好东西了?!在哪呢?!”
他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有学院的老师,有其他战部的队长,还有几个住在城中心的贵族法师,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眼睛都红了,老远就闻到了朱果的香气,目光刷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林晚身上。
林晚的手还放在断法杖上,抬头看了眼乌泱泱冲过来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眼怀里正舔爪子的小兽,没说话。
为首的那个贵族法师看清她手里的断法杖,又看见桌上摆着的朱果,眼睛都快瞪出血了,抬手指着她,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玻璃。
“你一个后勤的杂役,也配拥有朱果?!给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