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深宫极寒。
大雪封了宫道,寒风穿过空旷冰冷的殿宇,呜咽呜咽,像是亡魂哭泣。
她拼尽全身力气,血泪交织,熬过整整一夜撕心裂肺的阵痛,终于生下了她的孩儿。
小小的婴儿哭声清亮,稚嫩柔软,是她漫长孤寂深宫岁月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期盼。
她虚弱地躺在冰冷床榻上,浑身脱力,连抬手抱抱孩子都做不到。满心都是初为人母的温柔,想着往后岁岁相依,想着护他平安长大,想着这一生,总算有了牵挂与归宿。
可喜悦未曾持续片刻,殿门轰然推开。
太后一身华贵冰冷凤袍,神色肃杀,眼神冷得如同冰封湖面,没有半分怜悯,没有一丝温度。
身后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以惑乱后宫、动摇国本、牵连朝纲为由,赐白绫一条,即刻赐死。
没有辩解余地,没有求情机会,没有帝王庇护,没有一人替她说话。
那时皇权至上,礼教森严,江山社稷重于一切情爱,宗室规矩高于人间骨肉。
她出身不高,无家族依靠,无势力撑腰,仅凭帝王一时偏爱,身居高位。一朝触动朝堂权衡,便注定沦为牺牲品。
帝王彼时深陷朝堂制衡,身不由己,被群臣裹挟,被宗室压制,被太后拿捏。
他不能护她,不敢护她,也无力护她。
他没有来。
整整一夜,她难产流血,他不在。
太后降旨赐死,他不在。
她即将与亲生骨肉天人永隔,他依旧不在。
殿内烛火凄冷,忽明忽暗。
横梁之上,白绫高悬,刺眼又绝望。
刚出生的孩儿还在襁褓里安稳熟睡,懵懂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降生,便永远失去了母亲。
她看着孩子,泪如雨下,痛彻心扉。
她刚刚用尽半条性命生下他,还没好好看清他的眉眼,还没好好抱一抱自己的孩儿,便要赴死永别。
她不甘心,却无能为力。
深宫无情,皇权冰冷。
她一步步走向绝境,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最后一眼,她望向孩子,轻声哽咽:
“娘亲对不起你,此生无缘相伴,来世……岁岁团圆。”
白绫缠绕脖颈,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耳畔依旧是婴儿微弱的啼哭。
那是她一生执念,一生遗憾,一生无法释怀的痛。
她死在大雪寒夜,死在生子当日,死在最爱之人无法相救,至亲之人狠心赐绝之时。
死后无人悼念,无人铭记,无人提起。
新生儿被妥善抚养,尊为皇室嫡长,享受万般荣华。
而她,化作一缕孤魂,消散在深宫寒夜,无人记得曾经有一位嫔妃,温柔善良,含冤而死,与亲生骨肉永世相隔。
寒梁一梦,此生永诀。
尘缘散尽,静待来生。
才有今生春暖花开,一家三口,岁岁长安,再无别离,一世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