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亮,清芷殿灯火彻夜不熄,暖意融融驱散深秋寒意。
漫长煎熬的阵痛一波紧过一波,层层叠叠席卷全身,腰腹撕裂般酸胀坠痛,几乎耗尽苏晚卿所有力气。汗水浸透鬓发,沾湿衣襟,脸色苍白虚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忍的颤抖,可她眼底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绝望与惶恐。
前世分娩,亦是这般撕心裂肺的痛。
她孤身躺在冰冷床榻,无人关怀,无人守候,拼尽半条性命生下孩儿,换来三尺白绫,骨肉永隔,含恨离世。
今生同样痛楚,身边却有挚爱紧紧相依。
萧珩寸步不离守在产榻旁,自夜半阵痛发动,直至天光大亮,始终不曾挪动半步。他紧紧握着她微凉颤抖的手,掌心滚烫安稳,一遍又一遍温柔擦拭她额间冷汗,低声耐心安抚,用尽所有温柔抚平她煎熬苦楚。
堂堂九五之尊,面对朝野风浪镇定自若,面对天下大事从容不迫,此刻却满心慌乱心疼,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他声音沙哑轻柔,一遍遍贴着她耳边低语,“朕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再也不会。”
殿内御医轮番诊脉,时刻把控胎息气血,经验老道的稳婆细心引导发力,进退有度,有条不紊。早已备好的顺产汤药、温补安神之物随时取用,殿内温暖洁净,暖意十足,没有一丝一毫疏漏。
宫外宫人安静守候,不敢喧哗,不敢惊扰。
太后一夜未眠,早早便起身等候在殿外,心神紧绷,彻夜牵挂。前世一念绝情,造成终生无法挽回的遗憾,今生她满心愧疚虔诚,只求苏晚卿平安、孩儿康健,母子顺遂,弥补一生过错。
阵痛愈发猛烈,愈发密集。
剧痛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涣散,苏晚卿浑身脱力,指尖紧紧蜷缩,死死攥着萧珩的手。恍惚之间,前世寒夜画面一闪而过——冰冷凤袍、高悬白绫、冰冷圣旨、初生孩儿微弱啼哭。
可转瞬现世温暖便包裹住所有寒凉。
眼前是深爱自己的帝王,是满心期盼的家人,是安稳盛世,是团圆可期。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指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要活着。
要陪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要和心爱之人岁岁相守,再也不要阴阳相隔,再也不要独自赴死,再也不要骨肉分离。
“娘娘再加一把劲!头已经露出来了!”
稳婆激动又谨慎的声音打破殿内寂静。
萧珩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加速,紧张到无法呼吸,只更加用力握紧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鼓励:“晚卿,加油,我们的孩子马上就来了。”
刹那之间。
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清晨静谧,响彻整座清芷殿,传遍深秋宫苑。
啼哭高亢有力,鲜活滚烫,带着世间最纯粹的生机与希望。
那一刻,长夜落幕,阴霾散尽,两世所有遗憾、所有苦楚、所有悲凉、所有刻骨伤痛,尽数随着这一声啼哭,烟消云散。
“生了!是小皇子!母子平安!”
稳婆喜极而泣,连忙将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襁褓婴儿包裹好,小心翼翼抱到榻边。
小小的婴孩眉眼精致,皮肤粉嫩,哭声清亮绵长,健康茁壮,没有一丝孱弱。
苏晚卿浑身脱力瘫软,虚弱不堪,却在听见啼哭的一瞬间,眼底瞬间蓄满温热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庆幸,是释然,是两世煎熬终于换来圆满,是失而复得,是此生无憾。
前世她拼死生下孩儿,转瞬天人永隔。
今生她平安诞下麟儿,爱人在侧,骨肉相拥,岁岁团圆。
萧珩眼眶泛红,满心狂喜与心疼交织,先是俯身紧紧抱住虚弱的苏晚卿,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声音哽咽颤抖:“辛苦你了,晚卿,辛苦了……谢谢你。”
他从未这般动容,这般虔诚,这般满心滚烫。
万里江山不及她分毫,无上权柄不及一声啼哭。
随后他轻轻看向襁褓中的孩儿,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触碰柔软稚嫩的小脸,眼底温柔得前所未见。冷峻帝王,在此刻化作世间最温柔的父亲。
“我的孩儿……父皇在。”
殿外等候一夜的太后听闻母子平安,瞬间松下心口大石,热泪悄然滑落,满心释然与欣慰。
一生执念江山制衡,半生愧疚难以释怀,今日终于得偿圆满。她没有踏入内殿打扰休养,只静静伫立门外,默默祝福,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必定倾尽所有疼爱庇护这孩子,护他一生安稳,再不重演昔日悲剧。
很快,洁净温暖的襁褓被轻轻放在苏晚卿身旁。
小小的婴儿依偎在母亲身边,渐渐停止啼哭,安稳熟睡,眉眼温顺可爱。
苏晚卿虚弱地侧过头,轻轻看着自己的孩子,指尖温柔拂过稚嫩小脸,心口柔软滚烫。
前世无缘相伴一生的孩子,今生如约归来。
前世没能守护的团圆,今生圆满相伴。
没有白绫赐死,没有骨肉别离,没有深宫绝境,没有孤独惨死。
只有盛世暖阳,帝王深爱,太后慈爱,阖家安稳,岁岁朝夕,一生相守。
晨光洒满宫苑,桂香温柔绵长。
长夜煎熬终得圆满,一声啼哭照亮余生。
两世浮沉尘埃落定,从此人间再无寒凉,一家三口,平安喜乐,岁岁长安,岁月悠长,万事圆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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