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截杀险证入京

江南暮秋，官道两旁草木泛黄，风卷落叶扑打在驿站檐角。

致仕监漕周大人收到宫中密诏时，心中便知事态凶险。当年漕运赈灾银被柳尚书私吞，他碍于对方权倾朝野，敢怒不敢言，只得辞官归乡避祸，本以为此生再不掺和朝堂纷争，谁知帝王竟寻到自己头上。

周大人收拾简单行囊，随一队乔装成商客的暗卫启程。一行人分作两队，明队车马张扬，走开阔官道吸引视线，暗队轻车简从，护送周大人绕行偏僻山道，计划错开柳家眼线，悄无声息奔赴京城。

可柳尚书派出的杀手早已提前抵达江南，四处打探周大人行踪。仅仅两日，便识破明暗两路的障眼法，分出半数人手绕去山道拦截。

山道狭窄崎岖，两侧密林遮天蔽日，正是伏击的绝佳之地。数十名蒙面杀手自林中窜出，刀刃寒光乍现，直扑周大人所乘马车。随行暗卫立刻拔刀相护，刀剑相撞之声撕裂山林，鲜血瞬间浸染满地枯叶。

暗卫统领深知目标绝不能出事，分出大半人手缠斗杀手，自己护着周大人弃车徒步往前方小镇奔逃。厮杀持续半个时辰，数名暗卫负伤倒地，才勉强甩开追兵，不敢停歇，连夜更换身份，改走水路北上。

杀手未能截下人，只能派人快马传信回京，将半路失手的消息报给柳尚书。

柳尚书坐在府中厅堂，看完传回来的密报，一掌拍碎桌上青瓷茶杯，碎片四溅。

“一群废物，数十人竟拦不下一队暗卫！”

管家垂首躬身：“老爷，水路沿途码头皆有咱们安插的人手，属下即刻传令沿江各处，务必在船只抵京前截下周大人。”

“快去。”柳尚书眼底阴鸷，“若是让他活着踏入京城，我柳家满门皆会倾覆，不惜一切代价，不能留活口。”

接连两道截杀指令顺着水路送往沿江据点，一张夺命大网，沿运河一路铺开。

深宫御书房内，萧珩收到江南暗卫快马递来的急报，知晓山道遇袭一事，指节紧紧攥住信纸，脸色沉到极点。

“柳尚书为掩盖贪墨罪证，竟敢私自遣人截杀朝廷旧臣，已然形同谋逆。”

太傅立于一旁，忧心忡忡：“柳氏爪牙遍布水路，周大人一路凶险，若途中再遭伏击，漕运一案便再无活人证。陛下是否要调沿途官府兵马沿路接应？”

“不可。”萧珩摇头，“官府兵马一动，动静太大，柳尚书立刻便能知晓朕掌握全部线索，届时他定会提前销毁户部所有漕运账册，再联合一众党羽上书搅乱朝局，得不偿失。”

他稍作沉吟，即刻提笔写下密令，命暗卫加急送往运河沿线，令沿途潜伏暗卫全数集结，分段护送，每到一处码头便更换船只、改换装扮，混淆柳家眼线视线。

“只要周大人平安入京，手握人证物证，柳尚书多年贪墨的罪证便铁板钉钉，再无翻身余地。”萧珩将密令交予暗卫，心底压着一层隐忧，“只是柳氏被逼至绝境，难保不会另寻旁路，借后宫生事牵制朕。”

话音刚落，内侍悄然入内禀报，长乐宫宫人方才出宫，前往各世家府邸传递拜帖。

萧珩眸色一冷：“柳贵妃闭门思过期限将近，想来是她授意，联络世家内眷，打算借着六宫宴饮之机，再寻晚卿的麻烦。”

清芷殿内，苏晚卿亦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得知江南一路杀机重重，周大人数次险死还生。春桃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

“柳尚书这般狠辣，为了遮掩罪证不惜痛下杀手，若是此番陛下扳不倒柳氏，咱们往后在宫中只会更难立足。”

苏晚卿立于窗前，望着远处长乐宫飞檐，神色平静：“柳氏根基深厚，手握朝堂后宫两道筹码，不到穷途末路，绝不会轻易收手。眼下他们前路堪忧，必会抓住一切机会搅乱局面，咱们殿中行事，更要步步谨慎，不给对方半分可乘之机。”

她早已吩咐殿内宫人，往后少与其他宫苑往来，吃食茶水皆亲自查验，廊下花草每日仔细查看，杜绝任何栽赃陷害的可能。

没过几日，运河之上护送队伍总算甩开所有追兵，周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满身风霜，在暗卫掩护下趁着夜色，悄然自侧门入京城，被安置在太傅私宅，暂避风头。

太傅连夜入宫，将周大人平安抵达的消息报与萧珩，同时呈上对方亲笔写下的供词，详尽记录当年江南漕运银两发放、柳尚书私吞二十万两赈灾银的全部细节，附带数名漕司小吏私下留存的凭证。

萧珩铺开供词逐字细读，积压多日的郁气稍稍散去，眼底锋芒毕露。

“人证物证齐全，此番柳尚书罪责难逃。”

太傅低声劝道：“陛下，柳贵妃闭门思过只剩三日，待她解禁，必会联络后宫妃嫔造势，不如趁此间隙，明日早朝直接拿出所有证据，当庭弹劾柳尚书，一举瓦解柳氏朝堂势力。”

萧珩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全盘规划。

只是二人都未曾料到，柳尚书早已收到眼线密报，得知周大人顺利入京、供词落入帝王手中。深夜柳府灯火通明，柳尚书召集一众心腹官员齐聚厅堂，面色阴狠。

“陛下手握漕运贪墨证据，明日早朝必定发难。事到如今，唯有孤注一掷。”柳尚书环视众人，沉声吩咐，“明日早朝，不等陛下开口，我等百官一同进谏，重提苏晚卿惑乱后宫旧事，以帝王耽于美色、公私不分发难，扰乱朝堂视听，逼陛下暂缓处置漕运一案。”

一众依附柳氏的官员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能尽数应下。

前朝刀光剑影已然摆开，后宫暗流亦不曾停歇。一边是柳氏百官预备借苏晚卿发难搅乱朝局，一边是萧珩手握铁证，准备当庭清算多年积弊。

一夜无眠，紫禁城内外风雨欲来，只待次日早朝钟声响起，朝堂之上，便是一场决定柳氏兴衰、亦关乎苏晚卿前路的终极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