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的不和谐并没有影响整个秋收节的氛围,对于迷寨主额外添加的机制,除了鲁寨的人有些触动,其他的人没怎么当回事。毕竟杜小景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他们是清楚的,反正不亏。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迷寨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十六岁的杜小景到底会在十七岁迎接到什么呢?是自己的良缘,还是孽。
各项活动如期进行,杜小景素来不喜欢参与这些太过热闹?不,于他而言是嘈杂,嘈杂的环境并不能够吸引他,所以他通常是作为坐在台下欣赏这一番番热闹的观众。
看着前方欢闹着的人群,杜小景的心仿佛也被带动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不经意间身旁就多了个人,刘春玲坐到他的旁边,她神色紧张地看着盯着前方一副傻样的杜小景。
刘春玲对于自己从小就看大的孩子表现出的这幅模样,竟有些无奈。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杜小景的大腿上,“笑,现在你还有心情笑啊。人家迷寨主都要给你张罗婚事了!我看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杜小景摆了摆脑袋,轻溜溜地转了一圈,将视线从与人群嬉笑的穆祉丞身上移到身旁的刘春玲身上。他轻声道:“该来的总会来。”
“不是,什么叫该来的总会来的,小景啊,那疯子就是在说疯话,不能信的。”刘春玲语气有些急躁。
“可是我们的寨子确实出了很大的变故不是嘛?”杜小景看着刘春玲认真的说道。
刘春玲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所谓的预言她确实是不肯信的,可发生的变故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她沉默了会儿,似乎是又想到什么开口道:“那照那迷寨主说的,出彩者那不就是比赛获得第一的人吗?如此即便就是你们婚配了,那谁又知道,那第一是不是那个要找的男人。”
“是,绝对是。”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还有你又怎么敢肯定胜者一定是他?”
杜小景没再回话了,他将视线移回人群中。
我当然敢肯定,因为他的脸他见到了。
斗舞大赛结束后,便要进行最后一场比赛——蹴鞠。
在秋收节中每场比赛下来每位参赛者在赛中表现的情况都会被记录在一块板子上。而现在那块板子正被人围个水泄不通。
满头大汗的穆祉丞坐在观众席位上喝着水,手中葫芦的水很快见底,正当他准备再看看哪还有水时,视线中突然就闯进一个装满水的新葫芦。
顺着递水人的手臂向上看去,佩戴着银饰的杜小景赫然出现在视线中。穆祉丞仰头与其对视着,阳光洒在杜小景的身上,衬得他整个人都金灿灿的。
“谢谢了。”
穆祉丞机械般接过葫芦,打开大口喝了起来。喉结在脖颈间滚动,运动后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在此刻再次剧烈的震动起来。
“慢点喝。”杜小景的声音犹如溪流淌过穆祉丞的胸腔。
“别喝太多了,待会儿还有蹴鞠呢。”
穆祉丞听着这话木讷的点了点头,他慢慢地扭头对上杜小景的视线。“你一项都没参加,就只是坐在这里?”
胳膊抵在膝盖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的杜小景点了点头。穆祉丞有些不解,开口说道:“那你这得多无聊啊。”
“谁说的,看你比赛,可有趣了。”
“啊,是吗,嘿嘿……”当乐呵着的穆祉丞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和自己听到了什么时,他的笑容突然就有些无措了。
明明已经入秋了,可这天为什么依旧燥热得很。
一番休息过后,蹴鞠比赛即将开始。
此前的各寨各人员排名:
第一:迷寨的临岐
第二:迷寨的司钻
第三:密寨的娞旭
第四:鲁寨的穆祉丞
……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本土的寨民好像都低估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人,在穆祉丞精湛的技艺下,鲁寨顺利的进入决赛。
中场休息时,密寨作为鲁寨的对手,势必要讨论出一个可以赢得比赛的战术。就在这时迷寨寨主将本场比赛的领队人喊到了一边。
“让我们让球!凭什么!”临岐不可置信的质问他的寨主。
迷寨主手心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手杖,他冷笑道:“凭什么?你难道想让三个寨子的人都跟着那杜小景赔命?别忘了,当初的预言。”
临岐有点摸不到头脑了,“那个预言……是真的?”
迷寨主斜睨了对方一眼,“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了,你要知道离‘孽’就剩不到半年了,按我说的做。”
“可……就算我们让他们赢了又能怎样呢?难道这样就能化解了吗?”
迷寨主没再回话了,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能。
他看到了,看到了那张脸。
相似的,
不,一模一样的脸。
对于寨主的话寨民没有不听的道理,更何况如果说预言是真的,那他也必须这么做。临岐回来后快速的交代和转告了宜家寨主的意思。众人虽都有些许不解,但都遵循。
于是决赛开始。
上场后,一切还是照常,不过通过这么几场切磋下来的穆祉丞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按理来说,对方本该能够拿到的分,却“意外”输掉了。直觉告诉他,这个“意外”不意外,对手明显在让球。
穆祉丞不理解,竞技比赛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分明就是不尊重对手,不尊重比赛!他决定再休息时,去和裁判提出这个情况。可还没到休整时间时,穆祉丞便提前下场了。
谁都不会明白,明明刚才踢得好好的人,下一秒就因为不小心而扭上了脚踝。一瞬间痛意席卷大脑,穆祉丞被痛得蜷缩了起来。
尽管眼睛闭上,他依旧感受得到打在自己眼前的光弱了许多。没等他反应身体就传来一阵悬空感,但悬空的不安被一个扎实的臂弯稳稳接住。
缓神的间隙他通过眯起的眼睛的缝隙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平日里看着瘦小的杜小景,竟能将他抱起。不行了,好羞耻啊。
走了一小会儿,穆祉丞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缓缓地放下。为了受力,他下意识地向后摸,摸到了椅子的椅背后,便紧紧地抓住了。
痛意缓过,他睁开眼来看到,单膝跪地的杜小景正要将他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穆祉丞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脚踝处的扭伤实在太痛了,使他说出口的话都带上了痛意。
“别……脏。”
“不脏,无妨。”安抚的同时杜小景的手没停,他快速的脱下了穆祉丞的鞋子和袜子,通红的脚踝被呈现在视野中。
杜小景用两指尖轻轻地掉在穆祉丞的脚踝处,仔细地检查。“有些错位了,我得帮你正一下,会疼。”
听到这话的穆祉丞立刻就表现出小幅度的抗拒,他恳求地摇了摇自己的头,眼眶中已经积攒了不少泪滴。这也使杜小景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可没用,该治还得治。
“你先忍着些。”语毕杜小景轻轻地放下了穆祉丞的脚,随后起身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后,再次将腰弯向穆祉丞,然后将他抱起,把他带进寨子的医舍里。
穆祉丞坐在床上,这次身后没了支撑着他的东西,他只好将手反撑在床上。杜小景蹲下身子,一手贴合他的脚心,一手握住脚踝。
脚踝处突然传来的温热令穆祉丞猛得一缩,他咬紧牙关,脚踝处的痛意席卷着他的全身。眼前忽然一黑,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侵袭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原来因为运动出的热汗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冷汗替代,而穆祉丞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半身是什么时候全部趴到床上了的。
脚踝处的暖意逐渐被冷意的药膏覆盖,趴在床上的穆祉丞侧过头来,半眯着眼看向正为他上药的人。他想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不应该啊,好端端的,怎么会。
“对不起啊……”
杜小景紧着的眉头松了松,抬眼笑道:“对不起什么?”上完了药后,他也就起身搬来了一个板凳坐在穆祉丞的床边陪着他。
“比赛啊……”穆祉丞扭过头把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声音蒙蒙的传出。
“很重要吗?一场比赛而已,输了就输了呗。”杜小景的语气很是随意,因为这与他而言确实不重要。
听到这话的穆祉丞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很乱。按理来说这场比赛不过一个节日的娱乐活动,输了又不会怎么样,赢了也……不会……可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就是很想赢。
“好啦,没事的,即使你受伤下了场,但比赛还在继续呢,保不准我们还能走个狗屎运呢。”杜小景身体前倾摸了摸穆祉丞的头,安慰到。
杜小景没提穆祉丞还没想起来,这么一提就想起来,迷寨他们的谜之操作。接着他便坐了起来,或许是动作大了,脚踝处的痛感不禁使他疼得呼出一声,“嘶……”
他就保持着一个姿势等这阵痛感过去了,才把身体完全的直了起来,正对着杜小景说话。
“对了,决赛开始时,我总感觉对手他们在放水!”穆祉丞声音不大,他怕牵到扭伤的脚踝。
杜小景转了转自己的眼睛,挑逗道:“这……难道不是个好事吗?这样我们不就赢了?”
穆祉丞被这个回答无语到,他气不打一处来,“好个屁,这叫踢假球,你懂不懂啊,兄弟。这叫不尊重对手!我可以接受坦坦荡荡的输,但绝不接受不清不楚的赢!”
“呵……”杜小景总感觉自己眉眼处的神经跳了又跳。“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自己在这儿休息会儿,我去拿点吃的。玩了一天,饿了吧,在这等我嗷。”语毕杜小景便起身离开了医舍。
刚出门就看到了迷寨寨主,杜小景径直走向他。杜小景真是个奇怪的人,才十六岁,身高就已经很出挑了。平日里看着瘦瘦弱弱的,但你要真的站到他旁边了,你就会被他身上与身俱来的气场压倒。
仿佛这人就是天生的主宰者,而他的样貌和能力又像是神赐的恩惠。
迷寨主不是猜不到杜小景是来干嘛的,即便他是长辈,但在面对杜小景时依旧会畏缩。
“取消你的婚配。”
迷寨主借着那所谓的预言给自己壮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还有不到半年就十七了,你是想让三个寨子的人都给你陪葬吗?”
杜小景冷笑道:“那您倒是想多了,我还没那么大的魅力。再说了,您怎么知道我没找到破解的办法。”
另外,我只是说取消你的婚配,可没说取消我的婚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