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清辉，暗自留心

老街那晚的烟火与惊叹，像是只留在暮色里的一阵风，悄然过去三日。

周三下午，美术课如期而至。美术老师抱着一叠空白画纸走进教室，声音温和传开：“之前通知的小城烟火主题绘画赛，已经完成作品的同学，可以现在交上来。没画完的下周再提交。”

教室里稀稀拉拉响起动静，不少人都是临时赶出来的草稿，犹豫着要不要递上去。没人预想苏晚会有所准备，平日里她始终埋首课业，极少参与这类文艺活动。温禾坐在一旁，悄悄用胳膊轻碰了碰她，眼里藏着期待。

苏晚微微颔首，俯身从脚边的画袋里，小心取出装在衬纸里的水彩画，起身往前，轻轻将画放在老师的讲台上。

白纸衬着画面，暖黄的街灯光晕漫开，老街的屋檐、轻薄升腾的烟火雾气静静铺展，画面下方两道浅淡相依的人影若隐若现，气韵柔和，和周围粗糙仓促的习作截然不同，一眼便抓住了人的视线。

美术老师目光一落上去，便顿了顿，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周遭同学也纷纷探头，小声的惊叹慢慢涌起来，夹杂着几分怀疑的低语。

“这画也太好看了吧？质感完全不一样，是水彩吗？”

“会不会是网上买的成品稿拿来交差的？”

“看着根本不像是学生能画出来的水平。”

有人出声追问：“谁交的啊？”

苏晚轻声应了句：“是我的。”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炸开细碎的议论。

“苏晚？居然是她？”

“完全没听说她会画画，藏得也太深了。真不是网上买的吗？”

“这要是她亲手画的，拿去参赛肯定很有竞争力。”

后排，江辰原本撑着下颌，安静听着老师讲话，听见“苏晚”两个字，视线自然而然投向讲台上那幅画。

他看得很认真，目光掠过熟悉的街巷光影，落在那两道淡淡的剪影上，心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触动，坦然平静，没有酸涩与不甘。

同桌张磊侧过头，撞了撞他的手肘，压着声音打趣：“江哥，可以啊，苏晚这画功真厉害。这么出彩，还有人怀疑是网上买的，之后说不定好多人留意她，你就不怕被人抢走？”

周遭几个男生悄悄支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江辰的视线从画作上收回，神色淡然平稳，语气清清明明，没有半分暧昧拉扯：

“我和她，只是正常同学关系。”

张磊讪讪笑了两声，不再起哄：“行吧，是我瞎开玩笑。但实话讲，这幅画真的很能打。”

江辰没有接话，重新看向讲台的方向，心绪沉静不动。

讲台上，美术老师指尖轻轻拂过画纸边缘，抬眼看向底下窃窃的学生，又转向苏晚，笑着开口：“笔触和色彩的痕迹都是手绘独有的，不是打印或者买来的成品。完成度很高，氛围感拿捏得很好，我先单独收好这份。”

苏晚轻轻点头，安静走回座位。

温禾凑过来，压低声音，眼底还带着不平：“明明是你一笔一笔在老街画出来的，居然还有人随口质疑。等比赛结果出来，他们自然就清楚了。”

苏晚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纸页，抬眼望向讲台那幅画的方向，目光安静悠远。

她没有急于辩解什么，落笔时藏进去的那段晚风与夜色，本就不必急着向所有人证明。

江辰的目光越过几排课桌，恰好和她这一瞬的视线遥遥对上。

没有慌乱闪躲，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极淡的一个交汇，便各自移开。

有些东西不必宣之于口，只静静等着后续的结果落地就好。有的事急不来，如糖是甜的，是糖总会有人喜欢。就算这个糖是酸的，也总有喜欢吃酸糖的人。不喜欢吃，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