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看了他一眼。路灯底下,他的侧脸被光勾出了一条暖金色的轮廓,鼻梁到下巴的线条被风裹着,显得比平时锐利了一些。她没有说话,但走在他旁边的时候,两个人的步调比进来的时候更一致了。
沿着音乐厅侧面的街道走了大概五分钟,路边出现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推车。玻璃罩子里面红亮亮的一串串山楂,在路灯底下一排排站着,山楂表面裹着的糖衣反着光,像透明的琥珀。

许知意看到那个推车的时候步子慢了半拍。她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金硕珍。

学长,你吃糖葫芦吗?
金硕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吃?

我——
许知意顿了顿

我小时候去北京玩的时候吃过一次,后来没怎么吃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的期待,像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把愿望说了出来的人。
金硕珍还没回话,许知意已经迈了一步往推车那边走了。她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还在原地看着她,于是她伸出手来,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

走吧,买一串。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但实际上她刚抓住他的手腕的时候——准确地说她抓住的是他的袖口和手腕之间那一小段露出来的皮肤——她没想太多,只想着快点过去,不然卖糖葫芦的老爷爷推车走了。
金硕珍的手在她抓住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腕内侧的时候,他的指尖先是麻了——那种麻像触电的余波从手腕往手臂上窜,经过手肘的时候扩散了一下,到肩膀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整条胳膊都被温热的潮水淹过的感觉。然后是心跳。他的心跳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从平缓变成了又重又快的节奏,像有人用钝器敲他的胸骨内侧,一下接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她拉过去,又是怎么站在糖葫芦推车前面的。
他只知道自己低头的时候,她还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松松的,像是牵着一个东西拉过去以后忘记放开了。她正在跟卖糖葫芦的大爷说"要一串山楂的",腾出另一只手去接那串糖葫芦,接过来以后她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握着金硕珍手腕的那只手。
然后她松开了。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把那只手收回去攥住了糖葫芦的竹签子,然后她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金硕珍,又低了下去。路灯底下她耳朵尖的颜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红,红到即使是冬天的冷光也遮不住。

……要尝尝吗?
她把糖葫芦往他面前举了一下。
金硕珍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心跳从过速状态退回到正常范围。他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像隔了一层水,但声音是她的声音,他认得。他低头咬了一颗糖葫芦,咬下去的瞬间山楂的酸和糖的甜一起在舌尖炸开,甜的裹着酸的,融在一起又各自分明。

好吃吗?

好吃。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嗓子眼被什么堵了一下。他咽下去以后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右手手心还在发麻。
她刚才握他的那只手。手腕内侧。皮肤与皮肤之间大约四平方厘米的接触面。现在那片区域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