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饭局在十点前后散了。虞书欣和朴灿烈主动揽了买单的事，两个人在柜台前面抢了半天的单，最后虞书欣以"我上次建模社拿奖金了"为由胜出。大家陆续站起来穿外套，桌椅被拉开的声音和告别声混在一起。

金硕珍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许知意。她正在穿外套，袖口有点紧，她低头理了一下。金硕珍正要伸手帮她拉一下，另一只手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边伯贤从她身后帮她把外套的领子翻了出来，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袖子卷着了，"他说，"从小就这样，穿外套从来不翻领子。"

许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伸手把袖子又理了一下："好了。"

金硕珍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注意到。

但田曦薇注意到了。她站在楼梯口等人，余光扫到金硕珍收回手的那个瞬间——他的手指在半空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缓缓落进了口袋，像是把一个还没打开的句子重新折好放了回去。

田曦薇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10.30聚餐结束。边伯贤帮知知翻领子。金硕珍把手收回去了。"

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下楼的时候金硕珍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他前面几步是许知意和边伯贤并排走着，边伯贤正在跟许知意说昨晚设计图的事，许知意在听他说话，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半臂，那个距离在他们之间自然得像是从小走出来的。

金硕珍走在他们后面，视线落在许知意的背影上。她今天穿的那件灰色高领毛衣在路灯底下被照成了浅柔的暖色，头发扎起来的那个结随着步子微微晃动着。

他看到边伯贤走在她左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离她的左手很近。很近，近到如果他的手指稍微张开一点，就会碰到她的指尖。

金硕珍看着那个距离，没有加快脚步。

但他也没有放慢。

他走在他们后面，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足以让他看到她的一举一动，又不足以让他被任何人注意到他的视线。

十月底的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和银杏叶的沙沙声。他在风里微微低了低头，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阿珍。"郑号锡从旁边跟上来，走在他身侧，"你刚才——"

"嗯？"

郑号锡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是不是想帮许知意拉袖子？"

金硕珍的脚步没有停："嗯。"

"然后伯贤先伸手了。"

"嗯。"

郑号锡安静了一下。他走在金硕珍旁边，看着前方不远处许知意和边伯贤并行的背影，然后轻声问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金硕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轻。

"继续。"

郑号锡转头看了他一眼。金硕珍的侧脸被路灯的暖光照着，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但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绷着，像是肩膀上扛着一件他自己知道很重但没打算放下来的东西。

"行。"郑号锡说，"那继续。"

走在前面的许知意停下来系鞋带。她蹲下去的时候边伯贤也停了，站在旁边等她。金硕珍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但没有停下。他走过她旁边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像是怕自己的影子挡到她的光。

许知意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金硕珍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外面套了那件深色外套，走在路灯底下，步子稳当又安静。

"走了，知知。"边伯贤在叫她。

她收回视线，跟了上去。但她低下头的时候，想起了金硕珍说的那句"周六晚上，我有空"的回复——她回答完以后，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

像是一颗心被稳妥地接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细节。但她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