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他走到建筑系的休息区那边，崔秀彬和吴世勋正坐在地上翻图纸。崔秀彬抬头看见他的表情，问了一句

边伯贤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忽然说

吴世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吴世勋和崔秀彬交换了一个眼神。崔秀彬低头继续看图，语气平平地回了一句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矿泉水瓶的瓶口上转了两圈，然后说

崔秀彬抬头

吴世勋翻了一页图纸，语气淡淡的

边伯贤没有否认。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已经被他握出了一层水雾。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瓶壁

崔秀彬停下笔

边伯贤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图纸掀了一角，他伸手压住了。

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了一些。

晚上彩排结束后，金硕珍回到402。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郑号锡正坐在桌前写校庆节目的最终流程表，朴灿烈在电脑上导照片，金南俊坐在床边看书。三个人看见他进来，动作都停了一下。

金硕珍没注意到这三个人的微妙停顿。他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来，把对讲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发了一会儿呆。

郑号锡先开口了

金硕珍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郑号锡点了点头，拿起笔继续写流程表。写完一行以后，他头也没抬地补了一句

金硕珍正在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朴灿烈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照片，忽然"咦"了一声。他转头看了看金硕珍，又看了看电脑屏幕，然后默默把窗口最小化了。

朴灿烈面不改色

金硕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了。洗手间的门关上以后，朴灿烈把窗口重新打开，冲金南俊和郑号锡招了招手。

屏幕上是一张下午拍的彩排照。金硕珍站在舞台下方，手里拿着对讲机，目光朝着舞台上方。而那个方向——如果沿着他的视线延长线画一条直线——刚好落在弹钢琴的许知意的位置。

朴灿烈压低声音

金南俊看着那张照片，伸手揉了揉眉心

郑号锡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三个人同时看向洗手间的方向。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

金硕珍在洗手间里站在水池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水龙头开着，热水从指缝间流过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热水冲红的皮肤，闭了一下眼睛。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低低扎着，从侧台走下来的时候有一绺碎发从耳后滑出来，她伸手别了一下。

他站在舞台下方，距离她大概十五米。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彩排现场的嘈杂里，清晰得像另一个节奏。

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干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说。声音很轻，和上次一样，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宿舍里三个人已经各自回归原位，有人写流程表有人看照片有人看书。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金硕珍走回自己桌前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开了桌面上摊开的校庆节目终审表。纸页上的字看起来有点晃，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字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几行，然后在节目单的第三行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

那个节目旁边写着：钢琴独奏，许知意。

窗外的风把银杏叶吹到窗台上，落了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