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过后,她才捕捉到另一处不对劲,心里冒出一连串疑问。于途难不成提前预判到刚才会有人偷袭?那自己岂不是白白暴露发声能力?
他刚才那声回应,又是怎么听懂自己那个单字是在喊他?
乔听怒气冲冲地瞪着于途,在心里疯狂喊话,让他正视自己的双眼。
可眼前男人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点波澜,看不出丝毫异样。
乔听索性踮起脚尖,努力拉高身形和他平视,在心底轮番输出一堆难听的话发泄怒火。
于途换做平时,绝不可能容忍旁人当着自己的面在心里肆意辱骂,可眼下两人掌心相贴,他接收不到任何心声,只能安静站着,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这个反应让乔听陷入纠结,要么他是真的彻底听不见自己内心想法,要么就是听得多了已经麻木。
可后者根本说不通,于途性格阴郁记仇,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在心底反复诋毁自己,还毫无缘由地隐忍不发?
男主怎么会任由一个剧情炮灰随意冒犯?
于途虽然听不到她心底的吐槽,却能清晰察觉到小姑娘浑身都透着焦躁,脑袋像是快要气到冒烟。
他直接抬手,轻轻把乔听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的衬衫布料上,刻意避开她后背画满颜料的地方,生怕蹭花她精心调配的萤石矿粉画作。
“吓到了?不用害怕。”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乔听整个人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满脑子疑惑,暗自揣测对方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刻意撩拨自己。
整件事有两处疑点始终绕不开,第一,于途怎么听懂自己那声呼喊;第二,他凭什么一瞬间分辨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就连乔听本人,时隔五年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嗓音,方才发声太快,她甚至没能好好听清就恢复失声状态。
她长久以来都期盼有人能听见自己说话,可绝不希望别人直接读取自己心底所有碎碎念,这种事社死程度堪比当众出丑。
头顶贴着于途胸口,乔听脑袋不停小幅度扭动,活像松鼠刨土一样来回磨蹭。
一旦心声能被旁人听见,往后她根本没法安心推进任务,心里的负担会重到难以承受。
她紧闭双眼,满心怨恨自己天生失声的设定,偏偏没办法开口质问于途是不是早就知晓一切。
要是对方全程毫无异样,自己根本找不到突破口求证。
就在这时,于途率先打破沉默开口:“我有件事要问清楚。”
“乔听,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彻底失声,不要编造谎话蒙骗我。”
一招反问直接扭转局面,乔听猛地抬头,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男人下颌线条紧绷,目光望向远处,周身那股强势宠溺的气场还没散去。
身居高位多年的集团掌舵人,最擅长把控谈话节奏、转移核心矛盾。
“我有能力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于途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温情,“但我最无法接受的,就是旁人对我有所欺瞒。”
他不动声色把方才发声这件事的重心转移,营造出自己只是在意对方是否撒谎,而非纠结她喊出的字眼。
乔听瞬间怒火上头,心底疯狂吐槽,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开口机会浪费在他身上,对方反倒怀疑自己假装哑巴。
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句模糊不清的气音,听上去杂乱无章,能明显听出声带依旧无法正常运作,光是发出声响都格外费力。
于途轻轻叹气,再次按住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我清楚了。”
乔听内心满是无语,暗自吐槽他到底明白什么了。
男人视线望向宴会厅远处,扯出一抹带着压迫感的冷笑。
“方才大概是我听觉出现错觉,不过无关紧要。”
“从今天开始,我会调动全球范围内所有顶尖医疗资源。”
“一定会治好你的嗓子。”
他原本就打算安排全球名医为她诊疗,只是眼下借这个契机说出来,刚好能完美掩盖自己的真实心思。
乔听沉默不语,心里疯狂吐槽,这人说话的语气仿佛手握全球经济命脉,随时随地开启霸总模式。
于途隐约能猜到她心底又在吐槽自己,即便眼下听不到心声,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来,只能微微垂眸掩饰笑意。
“怎么,不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乔听被他这番强势发言堵得无话可说,心底暗暗放狠话,等自己彻底恢复说话能力,一定要当面好好数落他。
于途唇角微微上扬,紧绷的心态彻底放松,抬手擦掉额角渗出的薄汗,换了一只手牵住她,随意捏了捏她鼓得圆圆的脸颊,触感软乎乎的。
他主动和她贴身绑定,任由她随意靠近,对方反倒一脸不乐意。
回想方才两人牵手时,她心底那些暗自心动、忍不住想贴近、沉醉于他呵护的念头,于途心底泛起一丝玩味。
如今他主动敞开怀抱包容她,按道理她该满心欢喜才对。
于途伸手揽住乔听的肩膀,今晚刻意演出来的霸道模样,不知不觉掺了几分真心,常年冷漠阴郁的心底,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布局还有一大堆,暗处的对手已经开始收网,这场博弈步步凶险,就连跟随多年的贴身助理,都没法完全摸清他全部的计划。
从当年那场意外事故至今,于途始终孤身一人对抗暗处的算计,从来没有谁能陪他跨过层层阻碍。
能听见乔听心底想法,是他藏得最深的一张底牌,只适合攥在自己手里,绝对不能暴露在对手眼前。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现实层面的硬性原因,持续不断的心声噪音,实在会扰乱他的思绪。
他牢牢握紧乔听的手,脸上神色冷淡,嘴角却藏着浅浅笑意。
眼下一切都顺着他预想的路线发展,两人之间的关系完全按照他的节奏推进:乔听一点点对他动心,而他全程掌握主动权。
接下来他能毫无保留地给予乔听极致呵护,抹平她过去所有的委屈,清除所有给她制造麻烦的人,让她往后的日子只剩顺遂开心。
他对她的要求简单至极,仅此而已。
乔听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心里暗暗立下目标,等任务数值攒够一个亿,一定要彻底翻身。
单纯的小画家被心思深沉的资本大佬套路,等她从满腔怒火里回过神,一众保镖和助理已经匆匆赶到宴会厅。
“总裁!”
“太太!”
“二位有没有遭遇危险?”
于途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却依旧没有放开交握的手掌,淡淡转身回应下属:“一切安好。”
乔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汇报情报,方才断电时冲出来的黑影身份已经查清,对方的行动痕迹格外明显,很好追踪。
“总裁,这是那人当时随身携带的物品,已经封存妥当。”
于途抬手准备接过透明证物袋,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字音。
“粪。”
他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身旁站着的乔听,对方嘴唇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开口。
“粪。”
“粪。”
方才她情急之下说出的单字,开始在他耳边循环回荡,立体环绕音效挥之不去。
于途面色僵硬,下属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询问。
“大少,您身体是否有不适?”
“总裁,要不要安排医护人员过来?”
“不用。” 于途闭上双眼,强压下心底的烦躁。
他暗自吐槽,这个两千万解锁节点居然附带这种离谱后遗症。
只要是她解锁发声权限时说出的字眼,就会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直到下一个数值节点到来,或是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为止。
耳边循环的字音不断响起,于途抬手遮住大半张脸,紧紧闭上眼睛。
他清楚乔听不是故意折腾自己,她也为浪费掉唯一一次发声机会满心懊悔,更不可能料到会留下这种持续循环的后遗症。
可哪怕她当时喊出一句好听的词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煎熬。
于途周身气场瞬间阴沉下来,攥紧拳头压下心底的郁气,耳边的循环音还在不停重复。
乔听,真是他这辈子躲不开的劫难。
一行人重新回到时家宴会厅,于途整张脸覆上一层阴郁,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此前大批媒体记者赶来抓拍,全城人都知晓今晚这场盛大的宠溺名场面,加长车队、空运而来的上万朵玫瑰,当众为娘家的未婚妻撑腰,妥妥的豪门霸总专属浪漫剧情。
乔听安安静静站在于途身侧,内心只剩无奈,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烘托对方人设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