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这一切根本不公平。左明月暗自较劲，于途明明亲眼见过她巅峰时期的水准，当年那幅出圈画作完完全全出自她自己之手，没有半点抄袭作假，当时收获的业内好评、大众追捧全都实至名归，这些荣耀本就该属于她。就算旁人看不懂她的功底，于途也该懂她才对。

刚刚 Aron 和一群艺术家围着乔听，聊艺术理念聊了好半天，在左明月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山沟里走出来的乔听，哪里懂什么正统艺术，能站在这里不过是撞了大运。

她等了许久，就等着有人主动发问，问问她接触绘画的契机、跟随过哪些知名艺术家学习，还有她筹备许久、马上要在 A 市落地的个人画展，她有一肚子专业内容可以分享。可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乔听身上，压根没人分给她半分。

左明月眼眶泛红，语气裹着委屈又带着几分柔弱：“我…… 途……”

这声听得人浑身不适的称呼，总算让于途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向她。他心里暗自感慨，自己今天脾气未免太好了，居然纵容对方一次次用这个叫法喊自己。在他心里，全世界只有乔听敢这么随意喊他，其他人通通不配。

于途抬手招了招，守在场地四周的安保立刻快步上前，他薄唇轻启，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上你的东西，带着你家里所有人，离我远点，别再出现。”

飘得老远走神的乔听被这句话拽回思绪，满脸疑惑扭头看向于途，脑子里疯狂吐槽：这人今天发什么疯？不搞以前那种他追我逃的剧本，直接开启火葬场模式了？

于途不用细听，单凭乔听飞速闪过的心声碎片就能猜出她的想法，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再次挥手催促：“赶紧带走。”

左明月瞪大双眼，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在心里自我安慰，于途这么做肯定是另有苦衷，是为了保护她才故意当众冷落、驱赶自己，就算被所有人围观，他心底依旧深爱自己。

巨大的冲击让左明月抱着脑袋不肯接受现实，在她的认知里，只要笃定于途心里有她，再冷漠的外表下都藏着难言的温柔。她眼底蓄满泪水，勉强扯出一抹凄美的笑，安保伸手拖拽她往外走时，她微微张开嘴，眼看就要再次喊出那声称呼。

乔听站在一旁，精准脑补出左明月心里即将脱口而出的台词，甚至都替她把那句呼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于途又捕捉到一大段飞速闪过的内心独白，额角突突直跳，冷声道：“安保还不动手？”

安保应声上前发力拉扯，左明月依旧不肯死心，认定于途有难言之隐，就算被拖走，也死死盯着于途，满眼不敢置信。

可就在她发声的前一秒，于途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别逼我重复第二遍，左白月。”

简简单单四个字，直接让左明月僵在原地。

左白月？他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叫错了！

左明月大脑一片空白，满心都是错愕与心碎，事业遇冷都比不上被心上人记错名字来得伤人，她拼命摇头，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非要于途直视自己的眼睛重新喊一次。

这时一串清脆又带着戏谑的笑声突然插了进来，乔听抬头一看，乔晶晶踩着轻快的步子赶到现场，脸上写满震惊，下一秒就只剩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于途皱眉，伸手攥住乔听的手腕，低声催促：“我们走。”

左明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乔晶晶简直快要笑出声，她觉得自己天生自带好运，好不容易托人混进内场，刚好完整看完左明月当众破防的全过程。她转头打量身旁的亲姐姐乔听，对方一身朴素针织裙，站在一众精致穿搭的宾客中间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是靠着别人混进来的。

乔晶晶手机全程开着直播，心里已经盘算好，等会儿就拍视频发给直播间观众，让所有人看看乔听挤在高定大秀现场、硬装懂时尚的窘迫模样。

压抑不住心底的狂喜，乔晶晶先意味深长瞥了一眼乔听，随即笑着追向被拖拽的左明月，嘴里不停打趣：“别着急走呀白月，左白月这个名字听着还挺别致！哎明月，别走这么快啊 —— 不对，现在该叫你白月咯。”

一连串调侃彻底击溃左明月的心理防线，她失控尖叫一声，捂着头狼狈冲出场地。

乔听静静看完整场闹剧，沉默几秒，无奈扶额轻轻笑了笑，心里只觉得这一晚上所有人的操作都离谱到极致。

就在这时，场内广播响起，通知所有艺术家准备就位，秀场外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属于乔听的绘画作品，马上就要接受全球各界人士的审视，巨大的紧张感瞬间席卷了她。

于途抱臂站在一旁，目光牢牢锁在乔听身上。眼下听不到她连绵不断的心声，他只能靠细微的面部神态揣摩她的情绪。可这么久以来，他早已听惯了她所有内心想法，单凭一双眼睛，就能看透她藏在心底的真实情绪。就算她内心吐槽的方式变了花样，他也有办法解决那些时不时钻进耳朵的心声杂音，只不过要不要动手，全看他自己的意愿。于途垂眸，视线轻轻扫过她柔软的唇瓣，心底暗自盘算。

乔听察觉到他直白的注视，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浅浅弯起嘴角，装作乖巧安静、岁月静好的模样。

广播再次响起，提醒各位艺术家前往秀场落座。于途打量着她的神情，看她似乎没有反感自己，甚至隐约带了点认可的意味，心底嗤笑一声，嘴上依旧不肯松口，暗自打定主意，绝对不会主动亲她。

“走不走？” 于途率先转身迈步，语气冷硬平淡。

之前心声慢速播放的时候，他多听一秒都觉得烦躁压抑，可如今心声飞速一闪而过，反而削减了那些碎碎念对自己的干扰，算下来反倒成了一件好事。

乔听跟在身后往秀场走，心底默默吐槽：盯着我看什么，全场最不正常的就是你这个神经病。

脑子里刚闪过一句简短吐槽，一辆车子飞速从路边掠过，于途耳朵精准捕捉到那声模糊的内心碎语，猛地停下脚步回头，面无表情看向乔听：“再说一遍。”

乔听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心里暗自腹诽：这人又抽什么风，来回折腾跟跳探戈似的。

于途静静望着她，小姑娘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可心底冒出的词句又粗俗又杂乱，还快得抓不住完整内容。他心里冒出一个实打实的疑惑，自己刚才被她称作 “大粪车”，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想法：这人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就算身处异国的时尚秀场，于途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依旧自带沉稳威严的气场。他抬起白皙干净的手背，慢条斯理整理好衬衫领口，周身整洁矜贵，反观乔听，脑子里各种杂乱想法横冲直撞，思绪乱飞毫无章法。

不过他看着乔听茫然无措的眼神，又冒出另一种猜测，或许刚才那句模糊的词不是在骂自己，心声速度太快，音节拼接错乱，说不定还是一句夸赞，只是他没能分辨清楚。

想到之前自己不留情面驱赶左明月，还下令打压左家所有产业，于途暗自揣测，乔听心里说不定会偷偷窃喜，觉得自己彻底放下了所谓的白月光。要是她还抱着这种老旧想法，回国之后真得带她去精神科好好检查一番。

乔听摸着下巴打量于途，心里纳闷，这人今天莫名其妙烦躁易怒，全程阴恻恻的，自己从头到尾安分守己，一心琢磨创作，根本没招惹他，完全摸不透他突然闹脾气的缘由。

她早就不看好于途和左明月那套白月光剧情，看于途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别说滋生感情，两人不彻底结下死仇都算万幸。结合自己看过无数霸总小说总结的经验，从前那种女主躲、男主追的剧情，在他俩身上根本走不通。

左明月自我调节情绪的能力堪称顶尖，反观于途，彻底脱离原本的剧情轨道，全程发疯的程度远超左明月和乔晶晶，妥妥全场第一 “怪人”。

但要说整场剧情变化最大的人，绝对是乔听本人。不管左明月怎么自我感动，于途如何喜怒无常，他们的故事线都再也影响不到她。从前那个不起眼的哑巴小炮灰，如今已经走出属于自己、一路向好的全新道路。

广播通知入场后，设计师 Aron 被工作人员叫走沟通，回来的时候脸上堆满灿烂的笑意，快步走到乔听身边，冲她眨了眨眼：“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听见这话，乔听心脏砰砰狂跳，不用多想就知道两件事都和两人合作的作品相关，一边期待一边忐忑，既好奇又有点害怕听到结果。

她抬手比划了两下，又连忙摆手，随后用手语示意 Aron 先讲好消息。

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的于途，见状皱着眉折返回来。站在一旁的乔助理看着金发的 Aron，心里满是防备，他觉得这位外国设计师浪漫多情，小动作繁多，完全比不上自家总裁专一深情。乔助理甚至暗自琢磨，要是总裁能学几招温和的相处方式，不用总冷冰冰的，和乔听的相处肯定会甜蜜不少。为此他还私下整理了一大堆拉近两人距离的相处技巧，就算总裁没主动过问，他也坚信这些资料早晚能派上用场，这都是身为高薪首席助理该做好的分内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