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她早就听说乔听拿下艺术节金奖，可压根没放在心上。凭自己在海外积攒多年的业内口碑，乔听根本没法和自己相提并论，这场秀本就是属于她的主场，是乔听非要凑过来当对比参照物，好让于途看清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这件事可怪不得自己。很快工作人员公布了每位艺术家抽到的成衣款式，场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有人抽到满意款式喜笑颜开，也有人拿到难发挥的面料满脸沮丧。

此起彼伏的外语感叹声在空间里回荡，乔听和身旁的 Aron 对视一眼，两人抽到的是 J 家典藏款长款大衣。这件成衣算是好坏参半，有利有弊。

好的地方在于大衣版型宽大，能发挥创作的空间充足，刚好契合两人提前构思好的正反两面完整画面；麻烦的是这件大衣采用品牌限定鲸灰色面料，底色灰调里掺着淡蓝，看着包容性很强，实际操作难度极高。

鲸灰色成衣本身对穿搭者的长相、气质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显得廉价土气，更棘手的是这种底色更适合简约纯色设计，一旦堆砌过多花纹图案，整体画面会显得杂乱违和。

左明月看到这里忍不住暗自得意，她抽中的是一条浅色系丝巾，创作难度极低。她提前构思好枯枝伴繁花的手绘图案，暗喻自己内心早已荒芜，唯独遇见于途才重新生出心动，笃定于途能读懂这份藏在画作里的心意。

除此之外，她还复刻了早年成名作品的创作手法，准备用石墨粉末调配颜料作画，心脏砰砰直跳，满心期待于途看到后能想起过往的回忆。

就在这时，乔听小心翼翼从随身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左明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生出一丝不悦，对方居然也准备了矿物粉末颜料。

她立刻开口，用流利英语故意抬高音量，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乔听小姐，你该不会是模仿我的创作手法吧？”

在这种国际场合，乔听没法开口说话，通用手语也没法让外国人看懂，很容易平白受委屈。Aron 立刻上前开口反驳，直言这些矿物颜料是乔听很早就备好的素材，根本不存在模仿一说。

乔听轻轻拉住 Aron 示意他不用争执，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生矿石。石块表面布满杂质，可细细打磨后，表层粗糙石皮之下，会露出灰绿底色夹杂细碎紫晶光泽的内里，还遍布星星点点的闪光颗粒。

她一边比出手语，一边示意工作人员调出自己报名时提交的创作材料说明，大大方方向在场所有人展露自身短板：天生失声无法言语，跨越千里来到国外，对时尚奢侈品行业不算精通，可她唯独懂如何诠释美感。

工作人员刚准备上前配合展示，贵宾席上一直冷眼旁观的于途，淡淡开口，用标准英语替她完整解释清楚矿石来历。

“她手里这块萤石产自国内偏远寒冷山区，是她奶奶上山捡拾后专程寄给她，所有矿粉都是她亲手打磨研磨，专门为本次手绘创作准备。”

短短几句话，瞬间让全场所有视线全都聚焦在乔听身上。于途坐在台下明明没有刻意抬高音量，可全场没人敢随意打断，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压得众人安静聆听。

品牌创始人坐在大屏幕后方听完完整经过，内心格外触动，对这位失声女孩的用心好感倍增。于途表面神色平淡，心底却暗自吐槽，平乔听她心里独白总要延迟许久，今天倒是一次性把所有想法完整展露出来。

他不光能看懂乔听的手语，还能听见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内心心声，只是此刻心里生出一丝疑惑，她怎么也掌握了这种矿物粉末作画的方式。

场内不少艺术家都对乔听的创作素材产生浓厚好奇，纷纷猜测她最后会在大衣上呈现什么样的画面。乔听平静拿起画笔，纤细手指握着画笔的简单动作，瞬间抓住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旁的 Aron 满眼欣赏，手里拿着提前画好的草稿，快速对照大衣版型调整细节。论专业绘画功底，Aron 确实更胜一筹，但这次整件作品的核心创意与灵魂，全都出自乔听。

两人定下的创作主题名为光芒，刚好适配这件鲸灰色大衣底色。乔听选用的萤石矿石算不上稀有名贵，打磨混合进颜料后，能透出细碎闪光，打造出独一份的手绘质感。

她把自制萤石矿粉当作核心原料，搭配少量绘画颜料调和油脂，调配出高级柔和的灰调色彩，确定基础配色后，完整的画面构思已经在脑海里成型。

闭上眼睛，她脑海里浮现出整片深海与巨鲸相遇的画面，海面翻涌，水下遍布粼粼细碎微光。想要画出光芒，不能只单独绘制光亮，还要勾勒光影背后的阴影、光线划过空气的轨迹，还有物体折射透出的淡彩。

于途第一次亲眼看见乔听落笔作画，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宽大大衣被立在支架上，Aron 和乔听分别站在衣服两侧，一人负责黑夜，一人绘制黎明。

Aron 彻底沉下心投入创作，在大衣背面以深海为基底，随性发挥画出一头冲出海面的巨鲸，画风浪漫自由。乔听在对面一侧，落笔描绘破晓时分光线冲破深海的瞬间，漫天碎光四散铺开，画面冲击力十足。

左明月用石墨粉画完枯枝图案，满意抬头，看清乔听笔下画面的瞬间，整个人彻底愣住，内心满是震惊。她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普通小型艺术节能磨练出的绘画水准，心底顿时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于途，却发现对方全程目光牢牢锁在乔听身上。

乔听完全沉浸在创作里，心里满是海浪翻涌的细碎念头，压根没留意于途脸色阴沉盯着自己，视野右上角代表心声计数的数字还在飞速上涨。

完整画作收尾，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内心满是圆满充实，这场创作完整表达出了自己想传递的意境。

还没等她缓过神，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

于途心里愈发觉得，这个不能说话的小姑娘远比自己看上去的复杂，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乔听慢慢转过身，心里满是疑惑，搞不懂对方突然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开口回答。”

乔听当场愣住，心底暗自吐槽，对方分明清楚自己没法说话，非要这样要求，分明是故意让自己难堪，大好的活动现场，真把她惹急了她都想直接动手。

于途看着她毫无回应的模样，语气愈发不耐：“回答这个问题很难？”

乔听内心疯狂吐槽，对方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处境，根本没法正常作答。

Aron 见状立刻上前挡在乔听身前，出声质问于途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她。左明月见状赶紧上前插话，温柔劝说于途不要刻意刁难乔听，顺势打断两人对话。

于途视线分毫没有落在左明月身上，女人咬着嘴唇，满心怨怼看向乔听，抢先开口对外宣称，乔听使用矿物粉末作画的手法，是借鉴自己早年发表过的艺术文章，还假意感慨两人缘分颇深。

乔听一头雾水，来回打量于途、左明月和自己，内心无奈吐槽，这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能不能别把自己强行拉进去当工具人。

于途听完这番话火气直往上涌，乔听的心声延迟效果此刻格外折磨人，他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当众直接吻她，只为听清完整心声。

乔听还在心里琢磨自己早年确实接触过这类创作手法，视野右上角的数值突然飞速暴涨，直接突破一千五百万，涨幅足足五百万。她整个人大吃一惊，完全没搞清楚数值暴涨的缘由，暗自猜测这是不是数值达到一千万后解锁的特殊福利。

于途察觉到她情绪剧烈波动，缓步凑近，眼神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低声喊出她的名字，心底甚至冒出强硬逼迫她的念头。

可下一秒，乔听内心狂喜，心里的想法飞速闪过，心声播放速度直接成倍加快，于途只能捕捉到首尾两个模糊音节，完全听不清完整内容。

于途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她突然情绪大变的原因，暗自吐槽对方的心声播放模式又切换了新花样。乔听沉浸在数值暴涨的喜悦里，满心盘算按照这个增长速度，根本不用再发愁数值任务，很快就能恢复正常说话，往后自由自在生活。

一连串极速闪过的心声在于途耳边呼啸而过，快得如同疾驰赛车，他攥紧拳头，脸色阴沉，勒令乔听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清楚。

原本乔听心声要么缓慢拖沓，要么此刻极速压缩，两种极端都让他无法获取完整信息，比慢速独白还要让人煎熬。乔听心里满是不解，不明白对方突然发怒的缘由，觉得对方莫名其妙，自己马上就要完成目标，往后能自在生活，根本没必要和他纠缠。

于途看着她满心欢喜的内心独白，心态彻底崩溃，暗自吐槽对方心思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