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于途一时语塞。【我认认真真潜心研读佛法，绝不随便睁眼分心！】

看得清清楚楚，她打定主意不睁开双眼。

沉默两秒后，于途开口出声：“乔听，把眼睛睁开。”

乔听内心满是疑惑，好好礼佛怎么能随意睁眼，根本不合规矩。

于途胸腔起伏不定，安静盯着紧闭双眼的小姑娘，甚至在心里琢磨，有没有办法强行让她睁开眼睛。

两人就这么安静对峙片刻，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

笃、笃、笃笃笃。

于途回过神，意识到这不是她脑海里的心声，而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动静。

低头望去，只见双眼紧闭的乔听，一边沉浸佛法感悟，一边抬手匀速敲击木鱼。

笃笃笃笃，每一下敲击都像是在给他烦躁的内心添上一笔。

【怎么样，这份诚意足够打动你了吧！】

【看看我，满心向佛的虔诚，难道还不够明显？】

这份虔诚自带超强魔性电音效果，于途再也忍耐不住，伸手一把攥住乔听两边肩膀。

到此为止，别再折腾各种花样。

靠这些魔性内心音扰乱他思绪，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这人怎么处处透着古怪，完全摸不透心思。】

乔听不动声色挪到蒲团另一边，和于途拉开一米左右距离，脸上写满 “理解但不认同” 的微妙神情。

于途面色苍白，周身笼罩阴郁气场，静静注视着她。

佛堂供电还没恢复，几支蜡烛已经点燃，摇曳烛光把乔听的轮廓衬得柔和温暖。

她肌肤是温润的冷白色调，烛光勾勒出如同陶瓷器皿般细腻的肌理，紧闭双眼时，整张脸精致柔和的五官线条格外清晰。

或许是这两天被持续噪音折磨得身心俱疲，又或许是近距离相处难得安静，于途一时忘了立刻解决心声吵闹的问题，只是静静注视她片刻。

回过神后，他迅速将视线移向一旁断电熄灭的莲花灯，强行压下心底异样，恢复一贯冷淡神态。

莲花灯都彻底断电，唯独她的内心自带不间断电音循环。

于途低声嗤笑一声。

好在此刻她脑海里的工地施工音效、各类诵经魔音总算暂时停下，他深深吐出口浊气，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场无声的拉扯里，他全程被动，才会处处束手束脚。

此刻思路终于重新清晰。

首先，这一切和男女情爱没有半点关联。

于途内心冷静判定，两人之间所有矛盾，都该用利弊得失衡量，不该掺杂私人情感。

他天生抗拒动情，根源来自年少那场重创身心的意外，再加上亲眼目睹父亲对待感情的不负责任，让他从心底不信任情爱。

他从来不会放任自己对任何人、任何事物产生过度执念，生活里除了工作没有其余消遣，没有过往暧昧对象，更不存在所谓爱好。

在于途的认知里，他绝对不能向任何人妥协，尤其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一旦率先退让，后续会衍生出什么局面，他自己都无从预判。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算他主动低头服软，出发点也只是为了摆脱耳边无休止的噪音，单纯为了自己清净，绝非因为在意这个不能说话的小姑娘。

佛堂里弥漫淡淡的香火气息，更清晰的是她身上随身润喉糖自带的薄荷清香。于途清楚这是她时常含在嘴里的糖果味道。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彻底摸清乔听的全部想法，搞懂她不停积攒心声数值的底层目的。

她脑海里的碎碎念活跃度远超普通人，可她本人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心声能给他造成如此巨大的精神消耗。

那么她坚持不停默念的最终目标究竟是什么？

倘若他直接出手帮她达成所有心愿，这些吵闹的内心音会不会就此消失？

要是他一次性帮她了结所有念想，是不是就能彻底终结这些源源不断的心声？

乔听坐在蒲团上不安地挪动身子，满心疑惑，这人又在暗自琢磨什么阴暗念头？

【这人真是越来越反常，和原著剧情里描写的模样差距巨大。】

按照原本故事线，于途只有两种极端状态：极致冷漠无视一切，或是情绪失控疯狂偏执，两人全程几乎没有交集。

仔细算下来，她和对方实打实的交流寥寥无几，几乎没正经说过几句话。

他何必大费周章折腾这么多事？

先是把她送远赴海外，转账千万资金，又专门修建佛堂聘请修行大师。

乔听忍不住暗自思索，难道每次心声数值达成整数节点、改动剧情走向之后，身边所有人的状态都会随之发生巨大变化，才把于途变得这般古怪？

她抬眼瞟了一眼画面右上角的积累数字：[5370110/100000000]

长久以来她心里藏着一个疑问，之前几次数值达标节点分别是一千、一万、十万、一百万、五百万，每一次达标都确实改动了故事原有剧情。

最终目标一亿条心声的奖励，官方标注是彻底解除失声限制，重新开口说话。

按照这套逻辑推算，中途每一档整数节点对应的阶段性福利，理应全都和 “开口发声” 相关才对。

这里面会不会藏着被她忽略的隐藏设定？

最开始数值达标时，她满心期待能短暂发出一点声音，可每次都没能如愿。

既然前期节点没法直接开口说话，会不会另有一种可能性 —— 阶段性奖励是让她心里的想法，能稳定传递给其他人听见？

【难道真相是这个样子？】

于途腰背瞬间绷直，西装下的脊背拉出紧绷危险的线条。

他绝对不能让乔听摸清这个真相。

一旦她知晓心声能被自己完整接收，等同于她彻底赢下这场拉扯，他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于途刻意加重语调开口：“乔听。”

【啊！我瞬间全部想通了！】

狭小佛堂内两人隔一段距离对坐，各自在内心推演对方心思，如同一场无声的脑力博弈。

乔听整合前后所有剧情细节，站在自己的视角复盘整件事，一瞬间彻底理清所有脉络。

关键点在于她的画作。

她的绘画事业一路走高，心底所有没法说出口的想法，全都通过笔下画面完整传递出去。

不光初次售卖画作就卖出高价打响名气，如今还拿到奢侈品牌联名合作机会，笔下蕴含的思绪能传播到海外各地。

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 “被他人听见” 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合理途径能让无声的自己传递内心想法，不存在超自然外力的前提下，这是唯一可行的方式。

这么一想，于途送她远赴新西伯利亚、带她参与高端艺术品拍卖会、专门修建佛堂让她静心创作，每一件事都在间接助推她的绘画事业，变相帮她把心底思绪传递出去。

原来如此，她日夜不停积攒心声的努力，全都没有白费。

那她必须加倍坚持，多多在心里抒发想法。

【好好听，所有人都仔细听听我的想法！】

于途下意识松了口气，低声吐出一句。

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完整听见她所有心底独白。

乔听在心底攥紧拳头，暗暗给自己打气，继续努力积攒心声，说不定等到一千万条的节点，就能短暂发出声音。

她在心里清了清虚拟的嗓子。

【满心期待，好想拥抱世间万物，世间一切都格外美好，唯独于途除外；世间满是温柔爱意，唯独不包含于途，全世界……】

于途听完一阵沉默。

或许是他想复杂了，小姑娘哪里有什么所谓数值任务，她心里那些念叨的内容，不过是藏在心底的各类心愿与向往。

两人各自在心里反复揣测对方心思，得出的结论却天差地别，想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于途暗自打定主意，主动出手帮她完成所有心愿。

以他的财力权势，世上没有他无法办到的事。

只要把她心底所有期盼全部落地实现，她自然不会再反复脑补修路施工、各类杂七杂八的画面，脑海里的噪音也会随之消失。

他目光沉静看向对面的乔听。

乔听同样端正坐着回望他。

于途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抬手整理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发问：“你心里打算修缮山里的道路，是吗？”

乔听瞬间从思绪里抽离，满眼震惊看向于途，心里疑惑他怎么清楚这件事。

于途神色淡然，抬手示意：“你可以用手语沟通，相关手势我都看得明白。”

区区几本手语学习手册，他早就通读掌握。

乔听迟疑着抬起双手比划手语。

双拳相碰，右拳向上摊开，食指轻点太阳穴两下，整套手势连贯缓慢。

完整手语含义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她比划手势时乖巧温顺，动作一步一停十分轻柔。

于途看完，嘴角不受控制勾起一点浅淡弧度，又飞快压下这抹异样笑意。

自己都暗自吐槽，未免太过反常。

他出声复述出手语含义：“你想问我从何处得知？”

他能同步接收她两种表达方式，手语与心底独白，其中各类煎熬不必对外言说，成熟男人只会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于途语气云淡风轻解释：“之前王助理前去探望你奶奶时，留意到你添置了不少农用器械，也清楚你一直想改善老家周边出行环境。”

乔听低头挠了挠后脑勺。

【原来是上次他询问奶奶相关信息的时候，只是记得那回他明明还十分生气。】

于途短暂沉默，生气的缘由太过复杂，没必要细说。

“总而言之，于氏集团近期就要启动 B 省片区开发项目，我会抽调一批施工团队，前往你奶奶居住的山区，全权负责道路翻新硬化工程。” 男人音色低沉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