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整栋别墅随处摆放氛围感烛光，一楼大厅摆满精致自助餐食，二楼划分两处区域，一处供名媛闲谈品茶，另一处是商务人士洽谈合作的独立包间。于途站在大厅中央，脸色阴沉难看，暗自感慨左明月之所以整日伤春悲秋，说到底还是富足生活给了她多愁善感的资本。

不少商界人士纷纷围拢上前，近几年于途不再刻意避世，偶尔出席公开场合，无数人都想借机搭上线寻求合作机遇。

拥挤人群把乔听挤到角落，恰好看见人群里的白礼延。

白医生没有凑上前凑热闹，他受邀前来主要是左家托付，让他帮忙观察左明月的心理状态。圈内人人都默认左明月是于途心中白月光，长期感情不顺导致情绪低落、精神萎靡，即便白礼延并不认同这种标签化说法，身为医生还是尽责到场查看情况。

一番观察下来，左明月的性格没有太大变化，反倒是于途，让白礼延陷入深思。

单看精神状态，于途的神经衰弱似乎好转不少。

从前这位大佬对环境安静程度要求近乎苛刻，身边人说话音量必须控制在极低范围，夜里稍微起风的声响都会影响睡眠，时时刻刻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

如今身处喧闹人群依旧神色淡定，神经衰弱引发的各类不适症状几乎完全消失。

乔听在心底暗自疑惑，这背后的原因不言而喻。

白医生继续细致观察，虽说失眠衰弱的问题有所缓解，但于途的性格转变格外明显。

从前他极致冷静疏离，自控力顶尖，如今极易动怒，情绪起伏剧烈，短时间内就能从平静转为暴躁。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出现躁郁双向情感障碍。

订婚这一个月，于途情绪波动肉眼可见，时而阴郁沉默，时而暴躁失控，诱发因素可能是遗传、外界持续刺激，或是大脑内分泌失衡。

碍于周边宾客众多，白礼延不便直白讨论于途的精神状况，私下和乔听闲聊几句并无大碍，他温和看向身旁女孩发问：

“这段时间，于总的生活里有没有持续刺激他情绪的人或事？”

乔听一脸纯真无辜轻轻摇头。

【他身边能有什么刺激源，总不能是我吧，想想都好笑！】

几米开外被一众商人包围的于途，清晰听见心声，内心只剩无语。

白医生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留意，他近期是否被烦心事困扰，长期承受巨大精神压力？”

乔听依旧摆出纯粹无害的模样，低头思索片刻，抬手用手语简单比划。

【估计是感情纠纷吧，除了男女情爱这点事，还有什么能难住他这个商界大佬？】

一旁的于途再次听见，心底冷笑。

说到底，制造情绪波动的源头分明就是她自己。

白礼延听完手语解读，神色凝重陷入思考。

等于途应付完围上来的商人走到近前，精神科医生和蔼压低声音发出邀约：

“有空可以再来诊室坐坐，聊聊近况。”

于途沉默一秒，高冷点头应允。

下次过来，他一定要带乔听一同做全面心理检测，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

众人言语交锋

宴会宾客全部到齐后，左阳搀扶自家父亲走上舞台，悠扬抒情的背景音乐缓缓响起，父子二人讲述左明月独自在海外休养多年的艰辛。

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受尽委屈，如今家人只希望她能觅得可靠伴侣，安稳平淡过完余生。

讲到动情之处，台上两人眼眶泛红。

乔听内心毫无波澜，反观台下的乔晶晶听得怒火中烧，这番说辞分明就是想抢走于途这门婚约！

于途眉头紧锁，完全没耐心听完这套煽情说辞，等和左阳敲定合作项目细节，就立刻带着乔听返程。

与其浪费时间听空话，不如研究如何降低耳边源源不断的心声音量。

台上讲述结束，在场宾客十分配合，纷纷鼓掌，不少人还假意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整场宴会彻底沦为互相攀比、交换资源的名利场。

全场焦点，毫无疑问落在于途身上。

左阳带着左明月再次朝二人走来，这次换了全新周旋策略。

左阳拉着几名年少交好的商界男性围住于途：“咱们许久未见，今天必须好好叙叙旧。” 几位男士都是儿时玩伴，两家长辈素有往来，于途微微点头示意。

左阳笑着提议：“我们男人聊工作叙旧，让几位女生单独结伴闲聊吧。”

于途视线扫过乔听，淡淡叮嘱一句：“不要离我的视线范围太远。”

字面意思毫无歧义，他不能让乔听脱离自己监控，一旦失去踪迹，心底会生出强烈不安。

左明月刚走到乔听身边，恰好听见这句话，心口一阵发酸。

她清楚，这句话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心生难过。

但她不会就此退缩，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才是最合适于途的人。

左明月和一众闺蜜簇拥着乔听坐到侧边沙发，乔晶晶见状立刻带着自己的姐妹快步上前，得意洋洋落座。左明月的主场，她也要趁机抬高自己。

原本预想的局面，本该是失声的乔听寡不敌众，被众人轮番言语刁难，可于途提前安排王助理和两名保镖紧随其后，乔听身后始终站着三名于氏随行人员。

两名身形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搭配一身精英穿搭的总裁助理，即便乔听无法开口，身后三人也能随时替她回话撑腰。

旁人见状各怀心思，左明月心底酸涩不已，乔晶晶同样满心不平衡。

好在几人依旧保有优越感，全场都清楚乔听无法开口说话。

上流圈层有不成文的潜规则，乔听没主动坦白失声前，乔晶晶、于瑞这类人会刻意制造机会逼她当众暴露缺陷；如今乔听坦然接受自身状况，他们反倒要装作素养良好，不在她面前主动提及这件事。

除却失声这点，家世、学历、眼界等诸多方面，他们自认全都远超乔听。

既然是归国接风宴，几人心照不宣聊起海外留学经历、异域文化、艺术鉴赏相关话题，还刻意中英文穿插交谈，刻意彰显自身见识。

左明月常年旅居海外，自带混血名媛的谈吐气质；乔晶晶为迎接国外大佬 Aron，私下苦练英语口语，一心想在对方面前留下良好印象。

几人用英语侃侃而谈，乔听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看戏。

几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现任未婚妻、心中白月光、暗藏敌意的亲妹妹，外加一众看热闹的宾客，戏剧效果直接拉满。

她们交谈的内容乔听完全听得明白，早年她的画作远销海外，为看懂海外行业资讯，她早就自学多国语言，只是受失声限制无法开口表达。

她还掌握一门旁人都不懂的特殊 “语言”—— 藏在心底肆意抒发心声。

众人热火朝天讨论艺术话题时，乔听手机弹出 Aron 发来的消息，告知对方明天航班就会落地本市。乔听笑着回复消息。

落在乔晶晶眼里，直接曲解成她听不懂英文，只能靠玩手机掩饰尴尬，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笑意。

“对了明月，有件事你还不清楚，我牵头筹办的艺术品拍卖会上，有一幅于总格外欣赏的画作。”

左明月心头一紧，故作好奇笑着回应：“是吗？那我一定要到场观赏。”

“当初于总看过作品后特意夸赞，本市艺术展览大多由我们家承办，他唯独看中这幅，我全力支持之后，画作还拿下艺术金奖，这次拍卖会他也会抽空出席。”

左明月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断收紧，这番话刻意营造出她和于途关系亲密的假象。

她眼底神色微动，柔声开口回击：“想来我应该也会喜欢这幅作品，我和途的审美向来契合，五年前我封笔前创作的最后一幅油画，至今还收藏在他的私人房间里。”

乔晶晶内心震惊，难不成两人私下还有这般交集？

“不出意外，那幅画现在依旧悬挂在他卧室。” 左明月浅酌一口茶水，语气轻描淡写。

听到这话，乔听也生出几分好奇。

五年前，恰好是她失声、绘画技艺突飞猛进的时间段。

左明月敏锐捕捉到乔听好奇的目光，才装作刚刚察觉对方无法插话，顺势切换成全中文交谈，语气温柔致歉：“实在抱歉时小姐，我们聊的海外艺术话题太过枯燥，想来你不会感兴趣吧？”

乔听微笑轻轻摆手，神态温顺乖巧，示意大家不必顾及自己，继续畅谈即可。

左明月顺势把话题中心转移到乔听身上：“时小姐有没有感兴趣的话题？我们可以说通俗易懂的中文，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乔晶晶立刻紧跟附和，刻意拉近关系：“是啊姐姐，放轻松不用拘谨，你刚踏入我们这个圈子不适应很正常，有我带着你，不用和我见外。”

乔听全程安静端坐，沉静气质自带独特氛围感，朦胧柔和的滤镜衬得五官精致耐看。

既然这群人执意把矛头对准自己，那她不介意顺势搅乱现场局面。

乔听笑着朝乔晶晶快速比划一连串手语，手指翻飞动作连贯。

乔晶晶当场愣住，暗自纳闷对方为什么单独对自己比划，自己根本看不懂手语。

左明月立刻抓住机会，捂着嘴角轻笑：“晶晶一直说想和时小姐好好交流，想必你能看懂她的手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