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多亏这段时间不间断的心声轰炸，困扰他许久的神经衰弱不药而愈，精神状态恢复稳定，只有偶尔女孩大声心声传来时，神经才会短暂刺痛。那些暗中潜伏、伺机出手，一直盯着他精神状态、等着抓住把柄的对手，这下注定要落空。

于途漆黑眼底浮出一丝冷冽笑意，从一开始，他就绝不会向乔听妥协。

早前误以为耳边的心声是自身脑部病变，耗费大量时间自查、分析，已经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判断失误。一旦主动把人接回国，等同于彻底束手无策，往后只能顺着女孩所有心思换取清净，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于途坐上专属防弹豪车，动身前往当晚的酒会现场。

异国厂房创作结束

同一时间，乔听放下手中画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眼前巨型画布完整成型，赶在暴雪降临前，两人共同完成了这幅雪原主题作品。

天上云层化作落雪，地面白雪承载天地情绪，成片白桦林分割画面，石灰与靛蓝撞色带来意想不到的视觉冲击，玛瑙灰底色，赋予整幅画清冷孤寂的氛围感。

画布上一处笔触格外大胆，纯白雪原里一笔浓黑颜料，稍有不慎就会毁掉整幅作品，很难修改。可这一笔巧妙勾勒出树荫下独自伫立的人影，像整幅画作的透气缺口，让画面瞬间生出凛冽风雪的氛围感。

乔听满心满足，长时间放空思绪创作，几乎耗尽全部精神。就算本身无法开口说话，全程摒弃所有内心想法，依旧让人难以承受。

Aron 激动到难以平复，不停夸赞乔听是上天赠予他的绝佳灵感来源。

“明天要是不下暴雪，我带你到处游玩，这片区域我熟，能带你体验刺激的极限运动！”

“我马上联系主办方，提前宣传我们合作的这幅作品，它一定会在拍卖会上引起巨大轰动！”

他笃定，这幅联名画作会收获极高关注度。

放空思绪创作虽然耗费心神，可完整沉浸作画的体验畅快无比，乔听也在这片白雪天地间，用画笔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表达。

这时她才留意到视野右上角记录心声次数的数值，这两天上涨速度明显放缓。

她毫不在意，心里已经想好快速提升数值的办法，多刷各类小说，或是看看于途、乔晶晶这类让人思绪翻涌的人，就能快速产出内心想法。

她随手点开手机，收到不少 A 市豪门圈子熟人发来的私信。

“乔听，我真心替你委屈，你怕是还被蒙在鼓里吧？”

“于途的青梅竹马白月光已经回国，你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我猜你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国外。”

附带一张现场实拍照片，乔听点开查看。酒会现场灯光朦胧，于途身形挺拔修长，冷白皮在昏暗环境里格外惹眼，侧脸轮廓优越夺目。

他身前站着一位身穿红裙、波浪卷发的曼妙女人，对方目光温柔落在于途身上，即便照片看不清于途神情，扑面而来的久别重逢、狗血拉扯氛围感直接拉满。

“看着挺有看点，我可太乐意吃瓜了。”

酒会现场的乔晶晶气得原地跺脚，左明月心思远比看上去深沉。对方回国后没有单独约见于途，反而邀约一众儿时好友一同赴宴叙旧，导致乔晶晶根本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左明月不停分享海外多年的艺术经历，完成巅峰画作后跨界拍摄电影，还斩获行业奖项，声称从事艺术相关工作从不在意收益，只为追求热爱。

乔晶晶越发心急，不停给 Aron 发消息，可对方整整三十小时毫无回应。

焦虑和嫉妒交织，想到远在国外的哑巴姐姐，她才稍稍平复情绪，打算把自身负面情绪转嫁出去，让乔听跟着一起焦虑难受。

乔晶晶编辑消息发给乔听：“姐姐别难过，左明月未必真的是于途心里的白月光，总裁把你送出国，也不见得是因为对方回国，你依旧有机会回去。”

“虽说她和于途从小一同长大，当年的意外她也亲身经历，海外不仅有知名画作，还拿过影视奖项……”

“但姐姐你一点都不比她差！”

文字看似安慰，内里满是讽刺，潜台词句句戳人：你天生失语、学历普通、没有拿得出手的艺术成就，还是被于途亲自送走的弃子，也就嘴上安慰你而已。

发送完消息，乔晶晶心里盘算着后续算计，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心里积压的烦闷总算一扫而空，就连之前一直等不到 Aron 回复消息的憋屈感，也跟着彻底消散干净。

她抬眼望向远处，人群里最惹眼的那个男人牢牢攥住了她所有视线，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哪怕那人周身气场清冷淡漠，独自站在一旁沉思，也能自然而然吸引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乔听看完眼前这一幕，像个置身剧情之外的旁观者，差点被这姑娘的内心戏逗得笑出声。

【好家伙，我内心的小剧场直接彻底启动了！】

【大戏开场咯，这下有好戏看喽！】

于途握着高脚玻璃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整场酒会到处都是宾客低声交谈的细碎声响，唯独他的脑海里，硬生生多出一道震得人脑壳发疼的声响。

可他面上半点波澜不露，慢悠悠抿了一口杯里的纯净水。

他今天专程赶来这场酒会，本意是对接合作客户，压根没打算和任何人叙旧唠嗑，可乔听那边突然冒出这么多内心碎碎念，让他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

一种 “麻烦要来了” 的直觉死死缠上他。

他不动声色给身边乔助理递了个眼神，对方瞬间领会，悄摸退开，准备去查一查他家这位太太到底在做什么。

一身红裙衬得明艳夺目的左明月微微仰头，目光直直落在面前男人身上。

整整五年没见，途。

当年那场意外发生后，她远赴国外调养身体长达五年，可她始终认定，两人之间独有的羁绊是谁都拆不散的。她总觉得，等自己回来，就算于途性子依旧冷淡，也一定会等着自己。

当初一听说于途定下联姻未婚妻，她瞬间坐不住了。就算只是商业层面的捆绑，他怎么能选择别的女人？

可就在她放出即将回国的消息没多久，于途直接把那位联姻未婚妻送走了，听说直接送去新西伯利亚，相隔三万公里的遥远距离。

这件事在左明月眼里，含义再清楚不过。

他分明是为了自己，才把那个女人发配到千里之外。

想到这里，左明月心头涌上一阵动容，望着男人依旧英俊冷冽的脸庞，轻声开口：“这次我回来，我清楚你心里肯定会怪我……”

【这位白月光选手登场了，盛装打扮一看就是提前做好全套准备，摆明了要搞事情。】

于途握杯的指节越收越紧，满心疑惑。

之前不是已经安静好一阵子了吗？怎么这心灵传音的功能又突然重启。

【真够虚伪的，现在对着别人装深情，属实看不下去。】

脑海里的声响一波比一波密集。

在长达三十多个小时完全安静无杂音之后，乔听的心声如同轰鸣的拖拉机，轰隆隆直接冲进他的精神世界。

于途太阳穴隐隐开始抽痛，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姐妹你才是真正的天选之人，直接改写炮灰悲惨剧本。】

【赶紧收场吧，别在这演独角戏了。】

那道声音反反复复回荡在他脑子里，层层叠叠绕来绕去，回声久久散不去。

于途手背上青筋慢慢浮现，拼尽全力维持表面平静。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再等等，她早晚都会停下碎碎念。

没过多久，出去打探消息的乔助理折返回来，压低声音汇报：“太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手机，没别的动作。”

于途暗自琢磨：安静？可脑子里的噪音半点没停。

【赶紧结束这场戏，别在这惺惺作态了。】

左明月看着于途始终冷淡疏离的模样，眼底慢慢浮起委屈哀怨。

明明他为了自己送走联姻对象，可重逢之后依旧这般冷淡，可她反倒觉得，这份冷漠恰恰证明对方心里放不下自己。

只有心里存着爱意，才会生出埋怨与疏离。

“途……” 她柔声唤了一声。

【赶紧贴上去告白，原地在一起锁死！】

于途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心底只剩无奈。

还有完没完？

她居然在脑子里撮合自己和别的女人？于途脸色阴沉得看不出情绪。

他打定主意，绝对不会接对方的话茬。

【接下来我要在线朗读百万字霸总甜宠网文，专门给这位白月光助兴。】

听到这话，于途直接重重闭上双眼。

上百万字、十几万句台词，他毫不怀疑，乔听能不间断在他脑子里念一整晚。

左明月误以为他是被这五年分离的苦楚触动，说话的语调带上几分哽咽：“途，我就知道，你心里……”

于途深吸一口气，将玻璃杯放在侍者托盘上，转身径直离开宴会厅。

实在扛不住脑子里的噪音，他现在只想立刻动身赶去机场。

“途！” 左明月在身后满心难过地呼喊。

一旁站着的乔晶晶见状，忍不住偷偷偷笑。

折腾这么半天，还不是把于大少惹得直接跑路？

“于大少怎么突然走了？”

“他这是要去哪？”

乔晶晶暗自腹诽，不管对方去往何处，绝对不可能是去找乔听那个哑巴。

年轻男人步伐急促穿过宴会厅，衣摆随着动作翻飞，藏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乔助理快步跟在身后，内心甚至有些感动，自家总裁果然用情至深。

私人飞机早就提前安排妥当，他早就料到总裁会做出这个选择。

于途坐上飞往新西伯利亚的私人飞机，靠在舷窗边，整张脸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机舱内明明安静无声，可他的精神世界依旧热闹非凡。

【她拼命躲避，他疯狂追逐，两个人谁都逃不开彼此。】

【女人，你惹到我，这辈子别想脱身。】

【被顶级强者爱过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平庸之辈？】

通篇都是霸总网文里的经典台词，如同蝗虫过境，填满他的思绪。

于途闭紧双眼，隐忍地咬紧后槽牙。

飞机以每小时两千公里的高速朝目的地飞去。

飞行两小时后，他明显察觉到脑子里的声响音量缓缓下降，回荡的余音也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