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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惊鸿一瞥:汉武帝的心尖宠

卫汐月的肚子从看不出来到微微隆起,再到圆滚滚地撑起裙衫,前后不过四个月。

荷塘里的荷叶从嫩绿长成浓碧,又渐渐染上初秋的黄边,她的胃口从闻到鱼汤就想吐变成一日要吃五顿,刘彻从起初的心惊胆战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送来漪兰殿的食盒摆了满满一桌,她挑挑拣拣吃几口,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陛下又胖了。”她靠在软枕上,指着他的腰笑,“腰都粗了。”

刘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圆鼓鼓的肚子,理直气壮:“朕帮你吃,你肚子里的孩子帮你吃,咱们一家三口都长肉了,公平。”

卫汐月笑倒在软枕上,笑得太厉害肚子抽了一下,她“哎哟”一声捂住小腹,刘彻立刻脸色变了扑过来:“怎么了?哪里疼?朕叫御医——”

“没、没事,”她缓过气来,拉着他的手贴在肚子上,“你闺女踢了我一脚。”

刘彻的手掌贴着她隆起的腹部,忽然掌心下传来一个极轻极轻的动静——像一条小鱼翻了个身,又像一粒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她动了?”

“动了。”卫汐月弯着眼睛笑,“她肯定听见她父皇说她胖了,不高兴了。”

刘彻蹲在榻边,把脸凑到她肚子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句:“父皇错了。父皇不说了。你好好长,出来之后父皇把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都给你。”

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刘彻抬头看她,眼底亮晶晶的,那种欢喜从眉眼间溢出来,和他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模样判若两人。卫汐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陛下现在这个样子,史官要是看见了,怕是要写‘天子蹲地哄胎儿,不成体统’。”

“让他们写。”他握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朕乐意。”

卫子夫隔三日便入宫一趟,每次来都大包小包——自己做的软糕、从书坊带来的新书、还有给未出世的外甥织的小衣裳。卫少儿也常来,她手巧,做了虎头帽和虎头鞋,针脚密密的,虎须用金线绣得活灵活现。

“少儿姐姐做得好精细。”卫汐月捧着那顶虎头帽翻来覆去地看,“这虎须比御绣坊的还好看。”

卫少儿坐在榻边笑:“那是自然。我给自己儿子做过,熟手了。”她说着往卫汐月肚子上看了一眼,目光温和,“等这孩子生下来,姐姐再给你做个小肚兜,绣条锦鲤的,吉祥。”

卫青入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他从前是不常进后宫的,如今隔几日便托人送些新鲜果子来,有一回还亲自送了一篓从岭南快马运来的荔枝。卫汐月吃得满手汁水,刘彻坐在旁边替她剥壳,卫青站在殿门口远远看着,嘴角带着笑,就是不进来。

“哥你进来坐呀。”卫汐月朝他招手。

卫青摇了摇头:“陛下在,臣不便打扰。”

“朕准你进来。”刘彻头也不抬地剥着荔枝壳,“坐吧,陪她聊聊天,她这几日念叨你好几回了。”

卫青这才跨进殿来,在离榻最远的锦凳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卫汐月看着他那副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哥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臣……怕身上有军营的尘土气。”卫青难得局促地搓了搓手指,“熏着孩子不好。”

卫汐月看着他,忽然想起上一世她读史时读到的卫青——那个从骑奴一路走到大将军的人,沉默寡言、沉稳如山,史书上写他“为人仁善退让”,寥寥几笔就带过了一生。可此刻他坐在她面前,粗粝的手指搓着衣角,只因为怕自己身上的尘土气熏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鼻子一酸,侧过头去看窗外,把那股热气压了回去。

刘彻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剥好的荔枝放进她手心里。

霍去病从边关寄回来的信比从前厚了一倍。信里除了军务例行汇报,全是给孩子起的名字——男孩儿的写了一大串,女孩儿的也写了一整页,最后附了一句“甥儿觉得‘霍’字不太好配,小姨你让陛下定夺吧”。卫汐月趴在榻上笑得肚子疼,刘彻拿过信纸看了半晌,面不改色地提笔在末尾批了个“刘”字,让内侍原样寄回边关。

“陛下这是做什么?”卫汐月凑过去看。

“朕让他知道孩子姓刘。”刘彻搁下笔,理直气壮,“朕的孩子,当然随朕姓。”

“万一去病非得让他姓霍呢?”

“那他来朕面前亲自说。”刘彻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不过朕觉得,这孩子无论姓什么都逃不开她小表舅的宠爱。”

果然,下一封信里霍去病又换了一页名字,这回全规规矩矩以“刘”打头,末尾加了一句“陛下英明,甥儿没意见”。

卫汐月把信纸折好放进匣子里,摸着肚子轻声说:“你看,你还没出来,就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你了。”

肚子动了动,像在回应。

入秋后,太皇太后身子大好了。她让人传话到漪兰殿,说想看看皇后。卫汐月坐着软辇去了长乐宫,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给太皇太后行礼时,老太太难得急了:“快起来快起来,身子重了还逞什么强。”

卫汐月被扶起来在榻边坐下,太皇太后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肚子,手法意外的轻柔。她低着头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这一胎,是个丫头。”

卫汐月一愣:“太皇太后怎么知道?”

“哀家生了几个孩子,”太皇太后收回手,捻起佛珠,“摸得出来。”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卫汐月一眼,“丫头好。丫头贴心。皇帝小时候皮得很,把哀家的佛珠都扯散过好几回。丫头安安静静的,像你。”

卫汐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弯了弯唇角。她其实也隐约觉得是个女儿——那种直觉说不上来,可每次和她说话时肚子里的动静都格外温柔,不像调皮的样子。

从长乐宫出来时,馆陶公主正好从回廊那头走过。她远远看见卫汐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路。卫汐月看见她朝自己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可那确实是一个点头。

卫汐月朝她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个人擦肩而过时,馆陶公主低声说了句“好生养着”,便快步走了。卫汐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陈阿娇离宫那日也曾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人放下了,便真的放下了。

秋深时,封地上来了一封信。

卫汐月拆开信封时,先闻见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封地多桃林,今年春天她去信问候时随口提了一句“阿娇姐姐那里的桃花一定开得很好”,陈阿娇便真的在入秋后寄了一封压着干桃花的信来。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封地今岁风调雨顺,桃林收了三千斤桃脯,明年你若得空,来尝尝。小衣裳我已做好了,虽不知男女,做了一蓝一粉两件,权当心意。好好养着,等我回京时看你们母女。”

卫汐月拿着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匣子里,和霍去病的信放在一起。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看,又多了一个惦记你的人。”

肚子里的姑娘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掌心。

刘彻下朝回来时,见她靠在窗边看着一封信发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谁的信?”

“阿娇姐姐的。”她把信递给他,“她说做了两件小衣裳,一蓝一粉。”

刘彻展开信纸看了一遍,眼底浮起一丝意外的温和:“她倒是比朕以为的豁达。”

“人都是会变的嘛。”卫汐月靠在他胸口,“就像陛下,从前多威风凛凛的一代帝王,如今蹲在地上哄肚子的模样,谁能想到。”

刘彻笑着把信纸放回匣子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朕只在你面前这样。”

晚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荷塘枯叶的气息和远处桂花的甜香。长安城的天又高又远,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卫汐月摸着肚子靠在刘彻怀里,觉得这一世所有的好都攒在一起了,沉甸甸的、暖融融的,像秋天堆满粮仓的谷穗。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世初来大汉时的懵懂,想起第二世重来后在街头遇见算命老道时的心惊,想起平阳府那支舞、椒房殿那盏凉透的茶、除夕夜里长安城万家灯火映在雪地上的光——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把她领到了这里,领到这个秋天的傍晚,领到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彻。”她轻声唤他。

“嗯?”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朕也觉得很幸福。”

窗外的桂花被风一吹,簌簌落了几朵在窗台上。荷塘里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落进水面,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长安城的秋天在暮色里安静地铺展着,远处坊市传来隐隐的喧嚣和炊烟的气息,宫墙上最后一抹霞光正慢慢沉入天际。

卫汐月闭上眼,听着身后那颗稳稳跳动的心,弯了弯唇角。

她想,等孩子出生了,春天再来的时候,她要抱着她去荷塘边看新荷、去书坊看姐姐们忙忙碌碌、去城门口接打了胜仗归来的小表舅、去看封地桃林的桃花开了又落。

日子还长着呢。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