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嘉靖四十一年七月,白榆这个名字,在京城文人圈里渐渐有了些名气。
这不仅是因为他乡试中举、名列前茅,更因为他在扳倒严嵩的过程中,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虽然明面上大家只知道是御史邹应龙弹劾严世蕃,但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背后有一个叫白榆的年轻举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白榆对此始终保持低调。他知道,严嵩虽然倒了,但他的党羽还在,朝中的局势依然复杂。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他懂。
这天上午,白榆正在书房里翻阅《文献通考》,忽然有下人来报,说有一位自称“汪道昆”的老先生来访。
白榆一愣。汪道昆?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字伯玉,号南明,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曾任兵部侍郎,与王世贞并称“两司马”,是文坛赫赫有名的人物。更关键的是,汪道昆是安徽歙县人,与江南文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门下弟子众多,影响力极大。
“快请!”白榆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迎出门外。
只见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站在门口,身材清瘦,面容儒雅,身着灰布长衫,头戴方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乡间老儒,但那双眼睛却透着睿智和深邃。
“晚辈白榆,见过汪老先生。”白榆恭敬地行了一礼。
汪道昆打量着白榆,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就是那个白榆?果然一表人才。老夫在江南就听说了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先生过奖了,晚辈不敢当。”白榆连忙谦虚道,“老先生请进。”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坐下。下人奉上茶来,白榆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文坛前辈。
汪道昆看起来很随和,但眉宇间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度。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开口:“白榆啊,老夫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老先生请说。”
“老夫在江南组织了一个文社,名叫‘白榆社’。”汪道昆说,“这个名字,想必你也知道。”
白榆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白榆社。这是汪道昆致仕回乡后,在徽州组织的一个文学社团,汇聚了江南一带的文人墨客,在当时文坛影响很大。
“老夫听说,你名字里也有一个‘榆’字,这倒是有趣的巧合。”汪道昆笑了笑,“所以,老夫想邀请你加入白榆社。”
白榆愣了一下。白榆社在江南文坛地位极高,能加入其中的,都是各地有名的文人学者。他一个刚中举的年轻后生,何德何能,能让汪道昆亲自登门邀请?
“老先生,晚辈才疏学浅,恐怕……”
“你不必谦虚。”汪道昆摆了摆手,“老夫看过你写的文章,也听说了你在严嵩一案中的所作所为。你是个有才华、有胆识的人,正是我们白榆社需要的人才。”
白榆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老先生如此看得起晚辈,晚辈愿意加入。”
“好!好!”汪道昆很高兴,“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汪道昆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留给白榆一封信,说:“这是老夫写给江南几位朋友的信,你若有空,可以拿着这封信去江南走走,结交一些朋友。”
白榆接过信,心中感激不尽:“多谢老先生。”
送走汪道昆后,白榆回到书房,打开那封信看了一遍。信上写的是几句推荐的话,语气诚恳,看来汪道昆确实很看重他。
“白榆社……”白榆喃喃自语,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打开AI助手,输入了问题:“白榆社在明代文坛的地位如何?加入白榆社对我会有什么帮助?”
AI助手很快给出了答案:
“白榆社是明代中后期江南地区最重要的文学社团之一,由汪道昆主导,成员包括屠隆、胡应麟、李维桢、潘之恒等当时的著名文人。白榆社的活动以诗文唱和、学术交流为主,影响力遍及江南,对推动晚明文学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加入白榆社对用户的帮助:
1. 提升社会地位:白榆社成员多为江南名士,加入其中可以迅速提升在文人圈中的声望
2. 拓展人脉资源:白榆社成员遍布各地,可以为用户提供广泛的人脉网络
3. 获取信息渠道:通过白榆社的活动,可以及时了解江南乃至全国的文化动态
4. 为科举铺路:白榆社中有不少人是科举出身,可以向他们请教经验”
白榆看完,心中有了底。他知道,加入白榆社,是他拓展人脉、提升声望的重要一步。
二
八月初,白榆决定去江南走一趟。
他一是想亲自去拜访汪道昆,表示谢意;二是想借这个机会,结交一些江南的文人墨客,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白河听说儿子要去江南,有些担心:“榆儿啊,江南那么远,你一个人去,路上要小心啊。”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白榆安慰道,“周尚书给我写了推荐信,江南那边也有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白河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也不拦你。只是,你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
“孩儿记住了。”
八月初五,白榆收拾好行囊,坐上南下的大船,沿着大运河一路向南。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离开京城。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从北方的黄土平原,逐渐变成南方的绿水青山,他的心情格外舒畅。
“江南,我来了。”他在心里说。
船行五日后,抵达苏州。
白榆下船后,按照汪道昆给的地址,找到了苏州城里一座雅致的宅院。宅院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白榆别院”四个字,字体苍劲有力。
他上前敲门,一个老仆开了门。白榆报上姓名,老仆便领他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榆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几个文人打扮的人正在那里品茶论诗。看到白榆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了起来,笑道:“想必这位就是白榆白公子吧?在下屠隆,字长卿,久仰大名。”
白榆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屠先生,晚辈久仰。”
屠隆是万历五年进士,曾任礼部主事,后来被罢官,便专心从事文学创作,在江南文坛很有名气。白榆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能见到这样的人物。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屠隆拉着他的手,指着旁边的几个人,“这位是胡应麟胡元瑞,这位是李维桢李本宁,这位是潘之恒潘景升。”
白榆一一见礼,心中暗暗吃惊。这几位,都是江南文坛赫赫有名的人物——胡应麟是著名的文学批评家,著有《诗薮》;李维桢是万历年间的大文豪,被誉为“末五子”之首;潘之恒则是徽州有名的文人,与汪道昆关系密切。
“白公子,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胡应麟笑着说,“你在京城扳倒严嵩,为天下人出了一口恶气,真是大快人心!”
“胡先生过奖了。”白榆谦虚道,“晚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不必谦虚。”屠隆说,“你的事迹,我们早就听汪老先生说了。来来来,坐下说话,我们正想听听京城那边的事。”
白榆便坐了下来,将自己如何在京城搜集证据、如何与邹应龙合作、如何扳倒严嵩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当然,他省略了AI助手的事,只说是自己运气好,正好找到了严世蕃的账册。
众人听完,都赞叹不已。
“白公子,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胆识和谋略,真是后生可畏。”李维桢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自愧不如啊。”
“李先生过奖了。”白榆说,“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屠隆笑道,“白公子,你这次来江南,打算待多久?”
“晚辈打算待一个月左右,四处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好,好。”屠隆说,“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正愁没人陪我们喝酒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白榆跟着屠隆、胡应麟等人,游览了苏州的园林、杭州的西湖、南京的秦淮河,见识了江南的繁华与风雅。他跟着他们参加了几次诗会,虽然他的诗写得一般,但他的见识和谈吐,却让在座的人刮目相看。
有一次,在杭州西湖边的诗会上,有人提出以“西湖”为题作诗。白榆虽然不太会作古诗,但他想起了后世那些描写西湖的诗词,便灵机一动,化用了几句,写成了一首七绝: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这首诗一出,满座皆惊。
“好诗!好诗!”屠隆拍案叫绝,“白公子,你这首诗,足以传世啊!”
胡应麟也连连点头:“此诗意境深远,辞藻华美,堪称佳作。白公子,没想到你不但有胆识,还有这样的诗才。”
白榆心中暗笑——这首诗的原作者是苏轼,他不过是借来用用而已。不过,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苏轼并没有写过这首诗,所以他这么一写,反而成了“原创”。
“胡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随手写的,不值一提。”白榆谦虚道。
“这可不是随手写的。”胡应麟认真地说,“白公子,你这首诗,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收录到我的诗话里。”
白榆心中一动。胡应麟的《诗薮》是明代重要的诗论著作,如果自己的诗能被收录进去,那他在文坛的地位,就会大大提升。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胡先生抬爱。”
经过这次诗会,白榆在江南文坛的名声,一下子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京城来了一个叫白榆的年轻举人,不但有胆有识,而且诗才出众。
三
在江南待了将近一个月后,白榆决定去拜访汪道昆。
汪道昆住在徽州歙县,离杭州不远。白榆坐船沿着新安江逆流而上,两岸青山叠翠,风景如画。
到了歙县,白榆找到了汪道昆的住处——一座依山傍水的大宅院,院子里种着几棵古松,环境清幽雅致。
汪道昆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到白榆来了,很高兴:“白榆,你来了。快坐,快坐。”
白榆行过礼,在汪道昆对面坐下,将自己在江南的见闻说了一遍。汪道昆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次江南之行,收获不小啊。屠隆、胡应麟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
“那是各位先生抬爱。”白榆说,“晚辈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各位先生学习。”
“你有这份谦虚的心,很好。”汪道昆说,“不过,你的才华也确实出众。我听胡应麟说,你在西湖边写了一首诗,叫什么‘水光潋滟晴方好’?念念给我听听。”
白榆便将那首诗背了一遍。汪道昆听完,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由衷地赞叹道:“好诗!好诗!这一首,足以让你在诗坛立足了。”
“老先生过奖了。”
“不过,白榆啊,老夫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汪道昆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老先生请讲。”
“你的才华,老夫很欣赏。但是,你现在的根基,还不够稳。”汪道昆说,“你在朝中虽然有人脉,但那些都是外力。你自己,还没有真正的实力。你现在是举人,但只有考中进士,才能真正步入仕途。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白榆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你明白就好。”汪道昆说,“距离明年春天的会试,还有半年时间。老夫建议你,这半年好好读书,不要被外界的应酬耽误了。”
“晚辈谨记。”
“还有,老夫给你写了一封信,你拿着这封信,去拜访王世贞。”汪道昆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白榆,“王世贞是当今文坛盟主,他的意见,对你以后的发展很重要。”
白榆接过信,心中感激不尽:“多谢老先生。”
“不必客气。”汪道昆摆了摆手,“老夫看好你,希望你能走得更远。”
四
白榆在徽州又待了几天,然后启程回京。
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九月下旬。天气渐渐转凉,京城的街道上落叶纷飞,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白榆回到家,白河看到他平安归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榆儿,你总算回来了!爹天天担心你,就怕你在路上出什么事。”
“爹,我没事。”白榆笑着说,“这次去江南,我见识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那就好。”白河说,“对了,你走的这段时间,周尚书来过几次,说是有事找你。”
白榆心中一凛。周桓找他,会是什么事?
他来不及休息,便去了周府。
周桓看到他,有些惊讶:“白榆?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白榆说,“周尚书,您找我有什么事?”
周桓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坐下说话。”
白榆坐下,等着周桓开口。
“白榆,你听说徐阶的事了吗?”周桓问。
“徐阁老?他怎么了?”
“徐阶最近在朝中动作很大。”周桓说,“严嵩倒台后,他接任了首辅之位。但是,他不满足于此,正在大肆清除严嵩的党羽,并且安插自己的人。很多原本中立的大臣,都被他排挤了。”
白榆心中一沉。他早就知道徐阶不是善类,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露出了真面目。
“周尚书,徐阶这样做,不怕引起众怒吗?”
“他当然怕。”周桓说,“但他现在位高权重,又有皇帝宠信,没人敢动他。不过,他这样做,也给自己埋下了祸根。迟早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白榆沉默了片刻,说:“周尚书,您让我小心徐阶,我记住了。”
“你记住就好。”周桓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明年春天的会试,主考官已经定了,是徐阶的人。”
白榆一愣:“这样说来,我如果参加会试,岂不是……”
“是的。”周桓点了点头,“徐阶现在权倾朝野,他如果想在会试上做手脚,完全有能力。而且,你当初帮过我,帮过邹应龙,徐阶未必不知道。他如果记恨你,完全可以让你名落孙山。”
白榆的眉头紧锁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的科举之路,竟然会遇到这样的阻碍。
“周尚书,那我该怎么办?”
周桓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两个办法。第一,你去找徐阶,向他示好,争取他的支持。第二,你等一等,等徐阶失势了再参加会试。”
“第一个办法,我不愿意。”白榆说,“徐阶这种人,我不想与他为伍。”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周桓说,“不过,徐阶什么时候失势,谁也说不准。你可能会等很久。”
白榆咬了咬牙:“我等得起。”
“你确定?”周桓看着他,“你今年才十六岁,等几年也无妨。但是,你父亲那边……”
“我会说服我爹的。”白榆说,“周尚书,我不怕等。我怕的是,为了功名,出卖自己的良心。”
周桓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好!我没有看错你。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朝中的动向。一旦徐阶露出破绽,我们就抓住机会。”
“多谢周尚书。”
五
从周府出来,白榆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原本以为,扳倒了严嵩,自己的路就会好走一些。没想到,走了一个严嵩,又来了一个徐阶。这朝堂之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中思绪万千。
“白榆啊白榆,你穿越到这个时代,到底是为了什么?”他问自己,“难道就是为了在官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吗?”
他打开AI助手,看着那个熟悉的界面,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AI助手说过,它的使命是“帮助人类文明在‘大灾变’中存活下来”。那个“大灾变”,到底是什么?和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有什么关系?
他犹豫了一下,输入了那个问题:“大灾变是什么?”
AI助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他震惊的答案——
“大灾变,是指公元2147年发生的全球性生态崩溃。海平面上升,气候剧变,粮食绝收,全球人口锐减至三亿。人类文明面临灭绝的威胁。”
白榆愣住了。2147年?那不就是一百多年后的事吗?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救世计划’的参与者。”AI助手说,“你的使命,是改变历史进程,阻止大灾变的发生。”
“我?改变历史?”白榆难以置信,“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AI助手说,“你在这个时代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影响未来。你的任务是,利用你的知识和能力,推动这个时代向更好的方向发展,避免那些导致大灾变的历史错误。”
白榆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竟然背负着这样的使命。
“那我……我应该怎么做?”
“首先,通过会试,成为进士,进入仕途。”AI助手说,“只有掌握了权力,你才能推动变革。其次,建立自己的人脉网络,团结那些有志于改革的人。最后,在合适的时机,推行你的改革方案。”
“那徐阶呢?他挡了我的路。”
“徐阶只是一个暂时的障碍。”AI助手说,“他的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同时做好准备。”
白榆深吸了一口气,关掉了AI助手。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重得多。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因为,人类文明的未来,可能就掌握在他手里。
他站起身,看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心中暗暗发誓:“不管前路有多难,我都要走下去。”
院子里的老榆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