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来得更早。
北域信息研究院的实验楼走廊灯火还亮着,窗外夜色沉沉,城市远处的光点零星散落。已经是毕业之后的第二个年头,林路顺大部分时光都耗在实验室与文献堆里。手上的项目一轮轮迭代,科研的压力沉沉压在肩头,常常要忙到深夜才能抽身。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沉寂许久的大学寝室旧群,忽然弹出一连串消息,叮叮咚咚接连跳出来。
这个群还是刚上江临大学的时候,他们寝室四个人建下的,成员只有林路顺、王依年、贺洛言、宋然。从前用来约聚餐、吐槽期末作业,毕业之后大家各奔生活,大多时候安安静静,很少有人说话。
今天却是格外热闹。
【王依年】:兄弟们!报个大喜消息!
【王依年】:我刚刚跟温秋亿表白了,她答应我了!
消息一出来,群里瞬间炸开。
【贺洛言】:??真的假的!藏得也太深了吧。
【宋然】:恭喜,总算说出口了。
王依年打字的速度飞快,满屏都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王依年】:千真万确!我紧张好久,还好成了!等有空咱们约一顿,我请客!
【贺洛言】:可以啊,上班天天见都没看出你这点心思。
【宋然】:替你们开心,期待聚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群里打趣祝福,顺带聊起各自眼下的生活。
贺洛言依旧和王依年一同在本地工商机构打拼,工作日渐熟稔;宋然守着讲台,日常备课授课,课余也会参与一些地方文教志愿。大家都在湾州,只是平日工作忙碌,很难凑齐所有人线下碰面。
林路顺靠在椅背上,安静看完群里的一大段对话,指尖在屏幕上敲出简短两个字。
【林路顺】:恭喜。
群里热闹还在继续,他没有继续参与闲聊,点出群聊,切到和苏慕的私聊通话界面,拨了语音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那头带着一点晚风的沙沙声响。苏慕那边刚结束保护区一天的田野外勤,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依旧是那副温顺小心翼翼的调子。
“哥……你忙完实验了吗?”
“嗯,刚结束。”林路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柔和,“今天下乡跑项目很累?”
“有点,今天要整理一大片田野记录,走了挺多路。”苏慕的声音轻轻的,有一点粘人的意味,“刚刚刷到王依年发来的消息,他和温秋亿在一起了,真替他们开心。”
“嗯,刚刚在群里看见了。”林路顺应道,“大家都慢慢有了自己的归宿。”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苏慕小声开口,语气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惦念:“哥,你那边会不会很辛苦,不要总熬到太晚。我有时候会想起高中湾州一中门口的公交站台,那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放学。”
听见提起往昔,林路顺的心绪也沉了下来,隔着千里的夜色,埋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心意,终于被他轻声说出口。
“苏慕,其实很早,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对你慢慢生出好感,这么些年,一点点沉淀,早就变成喜欢。”
他的声音不高,沉稳又认真,穿过听筒落到另一边。
电话那一头的苏慕骤然沉默,呼吸轻轻顿住,温顺的人猝不及防听见这番剖白,带着几分无措,又裹着浅浅的欢喜。
隔着南北遥远的距离,两个人不能随时相见,只能靠着一通通晚间的电话维系牵挂。苏慕扎根故土山野,日日与田地、保护区的草木相伴;林路顺从早到晚埋首科研,肩上扛着求学的重担。
“我会注意休息。”林路顺的语气放得更轻,“再等一段时间,我有假期,就回去。”
苏慕听见这句话,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动容,低低应了一声:“好,我等你回来。”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苏慕连日外勤需要早些休息。挂掉语音之后,林路顺望着窗外北方沉沉的夜幕。
群里的欢声笑语还在不断刷新,旧友在故土收获爱情与安稳的工作;而他与苏慕,隔着千里山海,守着一份刚刚坦露、安静绵长的念想。
岁月缓缓流淌,所有漫长的等待,都在为一场久别重逢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