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上解围

暑假彻底结束，今日是湾中开学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十七岁的苏慕早早醒透，一头黑发乱糟糟蓬在头顶，连梳子都没碰，踩着软拖鞋快步冲到隔壁十八岁林路顺的房门前。1

他屈起指节轻轻叩门，软糯黏糊的声线隔着门板飘出来，带着怕迟到的慌张：“哥哥，我能进来吗？快起床啦，今天开学，咱们可不能晚到。”

门内的林路顺早就穿戴整齐醒了许久，听见苏慕的声音，抬手直接拉开房门。门一开，苏慕立刻扑上去，双臂紧紧环住少年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只离不开人的小奶猫，黏得很紧。

十八岁的林路顺身形高出他一截，眉眼清冷，脸上没半分笑意，周身裹着淡淡的疏离感，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语气平淡，藏着一丝无奈：“先松开我，都十七了，还这么黏人。”

苏慕闻言立刻松开手，耳尖微微泛红，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说完又仰起脸，眼底亮闪闪的，“我们去吃早饭吧，我姐早就做好了，吃完一起去学校。”

林路顺只轻轻点了下头，没多说一句话，安静跟在苏慕身后走向餐厅。

一家人坐在餐桌吃饭，林路顺全程埋着头，只反复扒拉碗里的白米饭，一筷子菜都没动。坐在对面的父亲林路风看得分明，温声劝他：“小顺，多夹点菜，只吃米饭没营养。”

林路顺没抬头，匆匆几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饭，放下碗筷站起身，背上自己的书包，安静站在客厅沙发旁，目光落在餐桌，安安静静等着苏慕吃完。

林路风看着他只吃了几口就停筷，不由得念叨：“小顺，这就不吃了？一口菜都没碰，晚上放学回来可得多吃点。”

话音落下，苏慕刚好擦完嘴放下餐具，林路顺见状，伸手拎起一旁苏慕的书包递过去。林路风在一旁看着两人收拾妥当，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苏慕的姐姐笑着叮嘱二人：“路上慢些走，昨晚我就跟你们说了，路上注意车辆，到学校安分些，新学期好好听课。”

两人应声，并肩走出家门，相差一岁的身影挨在一起，一同往湾中走去。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湿气，一路吹到教学楼。两人顺着走廊径直走进高三教室，分班刚好分到同一个班，进门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桌椅间满是翻动书本、互相寒暄的声响。

林路顺护着身侧的苏慕，慢慢往教室内侧空座走，两人身形挨得极近，苏慕下意识往林路顺身侧靠了靠，习惯性贴着他的胳膊。

这一幕刚好被早早就坐在座位上的王依年收入眼底。他放下手里的练习册，撑着桌子起身，几步拦在两人面前，笑得一脸促狭。

“哟，大清早俩人就黏一块儿过来了。”王依年挑眉打趣，“顺哥，我还以为你单独来，结果又跟苏慕凑一起，走到哪带到哪是吧？”

林路顺面色依旧清淡，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侧身拉着苏慕坐到相邻的空位。苏慕攥着林路顺校服袖口，悄悄往他身后缩了缩，小声唤了句：“哥……”

王依年顺势坐在斜后方，还在小声调侃二人形影不离，直到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才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站在讲台梳理开学摸底的重点知识点，讲了大半节课后，目光扫过全班，点了走神的苏慕。

“靠窗那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

苏慕猛地回过神，方才他只顾着偷偷看身旁的林路顺，完全没听清老师讲的内容。他心头一紧，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紧书页，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半个完整句子，紧张得连肩膀都微微发颤，不敢再抬头看讲台上的老师。

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窘迫感裹得他手足无措。

就在苏慕手足无措的时候，身旁的林路顺安静抬起手，清冷的声音清晰响起：“老师，我来回答这道题。”

老师点头应允，林路顺条理清晰地把完整解题步骤、思路缓缓讲完，逻辑缜密，一点漏洞都没有。

等他说完，讲台前的老师看了看低着头局促不安的苏慕，又看了眼主动解围的林路顺，沉吟片刻开口：“苏慕上课注意力要集中，下次不能再走神了。正好你们俩相处融洽，课后就坐同桌，互相督促学习。”

苏慕闻言，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林路顺，眼底藏着细碎的感激。林路顺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淡淡望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往苏慕的桌边挪了挪椅子，距离又近了几分。

斜后方的王依年目睹全过程，实在憋不住笑意，捂着嘴低低地笑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动静不算小。

老师敏锐捕捉到了后排的声响，视线直直落到王依年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后排那位笑的同学，站起来。”

王依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天塌下来一般，垮着一张脸，手足无措地慢慢站起身，眼底满是懊恼。

“上课随意嬉笑，扰乱课堂纪律，到讲台前面罚站一节课。”

王依年不敢反驳，只能耷拉着脑袋，慢吞吞走到讲台侧边，老老实实贴着墙站定，再也不敢闹出一点动静。

老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粉笔继续讲课。

林路顺余光瞥见讲台边垂头丧气的王依年，唇角极轻地勾起一点浅淡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仅仅一瞬，便又敛去所有情绪，重新端正坐姿，低头认真盯着课本，专心跟上课堂节奏。

苏慕悄悄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小声软软地说了句：“哥，谢谢你刚刚帮我。”

林路顺侧头看了眼身边局促温柔的苏慕，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