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擦着小燕子的鬓角扫过去,燎得她耳后的碎发瞬间蜷成焦痕,那股能蚀透脉骨的腐臭味直往她鼻腔里钻,她僵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燕纹牌刚融到她的经脉里,海量的地脉灵流正顺着她的骨缝奔腾,此刻正是最关键的磨合期,哪怕稍微动一下,灵流乱冲就能直接把她的经脉撕成碎片。
“别伤她!”永琪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想都没想就拔剑冲上去,腰间佩的“秋水”是乾隆亲赐的皇室守锋宝剑,剑身上封了三百年的大内灵气,劈在那团裹着萧弈肉身的黑雾上,刺啦一声溅起漫天火星。可被夺舍的萧弈肉身本来就和地脉的暗力绑死了,这一剑劈上去连他的油皮都没划破,他反手一掌拍在永琪的肩头,直接把人拍得横着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寒玉柱上,喉间的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皇子常服。
“永琪!”小燕子撕心裂肺地喊,眼眶瞬间绷得通红,经脉里乱窜的灵流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骤然翻涌起来,她的皮肤下浮起一层刺眼的金色纹路,顺着她的脖颈爬到脸颊,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了数倍。
“没用的。”被萧弑残念操控的萧弈扯着嘴角笑,那双本该温和清亮的眼睛全是化不开的墨色,他抬手指了指脚下不断冒泡的熔浆,“我在这地脉里藏了三十年的暗桩,你们真以为靠一块燕纹牌就能稳下来?我当年跟着老守脉人进来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半缕魂印封在了昆明湖底的沉银匣里,就算今天我耗光所有魂念,不出七天,整个紫禁城都会被地火拱成焦土,你们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全给我当年满门陪葬!”
他这话刚落,趴在地上咳血的萧剑突然动了,玄铁重剑被他攥得死死的,剑身上的守脉令纹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眼,他整个人借着惯性冲上去,用自己的后背狠狠撞在萧弈的腰上,直接把人撞得一个趔趄。“我爹还在!他的魂没被你全吞了!”萧剑的声音震得整个石室嗡嗡响,“我能感觉到他在和你抢身体控制权!你不可能借着他的手伤我们!”
萧弈的身子猛地僵了一瞬。他抬起来要拍向萧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墨黑色的瞳孔里挤进去一点原本的清透明色,有极淡的血迹从他的嘴角渗出来,像是身体里两个灵魂正在激烈撕扯,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走……别管我……用封脉针……锁我窍……快……”
趁这半息的空隙,紫薇猛地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夏雨荷留给她的绣针包——那包里的银针都是用燕家秘传的寒铁淬了十几年的,专门用来锁失控的灵脉,她攥着针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足尖点地冲上去,三针精准落在萧弈后颈的三个锁魂窍上。
银针刺进去的瞬间,萧弈发出一声混杂着剧痛和释然的闷哼,裹在他身外的黑雾像是被扎破的皮球,疯狂地往外泄,萧弑的残念在针下发出尖利的惨叫,化作无数细碎的黑星往四周逃窜,想钻进地脉的缝隙里躲起来。
“想跑?”小燕子终于能挪动手指,她抬手一掌拍在地面,燕纹牌的金光顺着她的掌心扩散出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所有逃窜的黑星全兜在里面。那些能蚀透寒玉的残念碎片在金光里不断消融,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化成了一缕黑烟,被地脉灵流裹着冲去了地底最深处,再也翻不起浪。
萧弈身子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萧剑伸手稳稳接住他,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虽然弱得几乎摸不到,但好歹是稳了,刚才和残念撕扯的时候他自己硬生生护住了心脉,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石室的震动慢慢停了,那些往外冒的地火一点点缩了回去,原本红得刺眼的熔浆重新变成了温驯的暗金色,顺着地脉的指定通道慢慢流淌,连空气里弥漫的硫磺味都散得干干净净。
乾隆站在旁边,后背的龙袍已经全被冷汗打湿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朝堂上的血雨腥风,见过边境的烽火狼烟,却从来没见过这种怪力乱神的场面,刚才黑火擦着他的龙袍飞过去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交代在这地底了。他缓了好半天,才看向浑身覆着淡金色脉纹的小燕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复杂:“你娘……当年没和朕说过这些事。”
“我娘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小燕子收回掌力,那些浮在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慢慢沉了回去,她只觉得浑身脱力,晃了晃差点栽倒,永琪撑着寒玉柱爬过来,伸手稳稳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掌心全是对方的冷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死局终于被破了的时候,跟着他们一起进石室的傅恒突然踉跄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的密折还没展开,一口黑血先喷了出来,他指着地脉通向昆明湖的方向,脸色惨白得像纸:“不对……不对!刚才城墙上的人递消息,说昆明湖的水全变黑了,湖里浮上来的鱼全是焦的,岸边的石头都在发烫!萧弑说的暗桩是真的!他没骗我们!”
众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小燕子刚稳住的脉纹又开始发烫,她闭着眼感受地脉的流向,果然摸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暗力正从昆明湖底疯狂往外扩散,那股力比萧弑刚才爆出来的残念强上十倍不止,像一根毒刺扎在整个地脉的节点上,再拖半个时辰,那根刺就会把整个华北的地脉戳得稀烂。
“沉银匣在昆明湖底。”萧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靠在萧剑怀里,脸色白得像死人,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当年萧弑把半缕魂印封在匣子里,匣底刻了逆脉阵,只有用燕家后人的心头血和萧家守脉人的本命灵火一起烧,才能把匣子融了,不然只要魂印在,他就能借着地脉的力重新聚魂,到时候没人能拦住他。”
“我去!”小燕子想都没想就站直了身子,“我的心头血能开燕纹牌,融个沉银匣还不是小事?”
“不行!”永琪一把按住她,“昆明湖底现在全是暗力,你刚和燕纹牌融脉,身子虚得很,下去了直接会被暗力蚀得经脉尽断,要去我们一起去,我带着大内的避水珠,萧剑的本命灵火够强,我们俩护着你,绝对不会出事。”
一行人不敢耽搁,把受伤的萧弈交给傅恒安排的侍卫抬出去疗伤,乾隆带着剩下的人先出地脉,去安排人守住昆明湖周边,不让不知情的百姓靠近。小燕子一行人换了防水的劲装,揣着避水珠直奔昆明湖,还没走到岸边,就隔着几百步远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原本清凌凌的昆明湖此刻水面上浮着一层黑油,不断冒着泡泡,远处的岸边已经有几棵柳树被烫得直接自燃了。
“不对劲。”紫薇攥着那枚从刚才起就一直发烫的白玉观音,眉头皱得死死的,“你们看湖边的脚印,刚才有人来过,不是大内的侍卫,脚印是湿的,沾着黑泥,往湖中心的小岛上去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湖心的蓬莱岛上飘着一缕极淡的黑烟,有人比他们先一步到了,显然是冲着湖底的沉银匣来的。
“是萧弑当年留在守脉人队伍里的余党!”萧剑瞬间反应过来,玄铁重剑直接出鞘,“他们肯定是想提前把沉银匣打开,把萧弑的魂印全放出来!”
几人不再犹豫,捏着避水珠直接跳进了发黑的昆明湖里。湖水烫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隔着防水的劲装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小燕子靠着体内燕纹牌的力量护住经脉,带着众人往地脉节点的位置游,越往湖底深处走,能见度越低,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连手电光都照不出三尺远。
穿过一片奇形怪状的湖石,他们终于看见了那架沉在湖底的沉银匣。可匣边站着个穿黑衣的人,那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一把匕首,眼看就要把自己的血滴在匣子的阵眼上,帮萧弑彻底解封魂印。
萧剑提着剑冲上去,一剑劈向那人的后心,那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所有人都眼熟的脸——居然是早就“病死”在大牢里的、当初给萧弑传递消息的前大内副总管李忠!他居然根本没死,早就躲在暗处等着今天。
李忠疯笑着把手里的血往阵眼上甩,沉银匣瞬间亮起刺眼的红光,整个湖底都开始剧烈震动,无数暗力从匣子里涌出来,直接把四个人全掀飞了出去。小燕子撞在一块湖石上,喉间一甜,一口带着灵气的心头血直接喷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了沉银匣的锁扣上。
锁扣被血腐蚀的瞬间,沉银匣的盖子“咔哒”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可匣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萧弑的魂印,也不是什么逆脉阵,里面躺着一封泛黄的家书,还有半块和萧弈手里一模一样的守脉人令牌。小燕子伸手拿起那封家书,上面的字迹她认得,居然是萧弑亲手写的,落款日期是三十年前,他举家被抄的前一天。
所有人都懵了,萧弑闹了一辈子,赌上满门性命要掀翻龙脉,怎么会在暗桩里留一封家书?湖底的震动还在加剧,匣子里飘出来的根本不是黑雾,而是一缕极其微弱的白色灵韵,那灵韵裹着小燕子的手腕,把一段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直接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原来三十年前的龙脉暴动,根本不是天灾,是当时的朝廷为了修皇家陵寝,硬生生凿断了半根支脉,才闹出了地火涌出来烧了三个村子的惨剧,当时的朝廷为了瞒住百姓,把所有罪责全推到了萧弑全族身上,说守脉人一族通邪,故意引动地火,要把萧家满门抄斩。萧弑当年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自己的半缕善魂封在沉银匣里,就是等着燕家后人脉根归位的这天,把当年的真相说出来,他之前闹出来的所有乱子,根本不是想毁龙脉,是想把被朝廷藏了三十年的、被凿断的支脉的位置,硬生生逼出来。
而此刻李忠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他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底下的脸居然是当朝的文华殿大学士,乾隆最信任的宠臣傅中堂!他才是当年一手策划栽赃萧家的人,他潜伏了三十年,就是怕当年的事泄露,要趁着今天把所有知情人全灭口,把所有罪责全推到萧弑的余党身上。
湖底的暗力在他的操控下疯狂聚拢,凝成一把几十丈长的黑剑,直直对着四个人的头顶劈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