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分,岑诺站在巷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了会儿呆。
三点整。
他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摸到那把折叠刀——出门前犹豫了五分钟还是带了。虎口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碰一下还是隐隐作痛。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几个人,带不带家伙,对方会不会玩阴的。岚那张欠揍的脸浮出来的时候,他不由得生出几分顾虑,比如会不会被猪队友拖后腿。不过下一秒他就直接否决了刚冒出来的这个念头,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就是全队里最拖后腿的人。
走到约定的位置,岚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没抽烟,手里转着一串钥匙。看见他就咧嘴笑了。
"还挺准时。"
"……你让我来这干什么?"岑诺环顾四周,一排排别墅隐在树影后面,安静得像个假象,"这地方能打什么架?"
这是城东半山腰那一带。他皱了下眉——那地方他不太熟,但也不是打架的地儿,是有钱人住的片区。独栋,围墙,铁艺大门,一棵棵香樟树排得整整齐齐。
岚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笑出了声,钥匙串哗啦哗啦响:"噗——你以为我叫你来打架?"
"昨天打完今天续。难道还有其他可能?"
"我操你真行。"岚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把钥匙朝他一抛。岑诺接住,沉甸甸的,三把钥匙扣在一块儿,中间挂了个小小的金属片,是个抽象的"N"形。
"进门密码待会儿发你。"岚终于止住笑,语气忽然正经了不少,"岁安排的。你可得记住他的好,抱紧大腿嗷。他可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人。"
岑诺手指一顿。
"……岁?"
"嗯。"岚摸出烟点上,深吸一口,"他原话是:'看着像条流浪狗,怪碍眼的。'"岚说完自己先笑了,"他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岑诺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指腹蹭过那个"S"形的金属片,边缘磨得很光滑。
"他为什么要——"
"你问我我问谁。"岚吐出一口烟,斜了他一眼,"反正房子是他的,你住不住随你。不住我明天就带别人来看了。"
"……在哪儿?"
"往前走两百米,拐角那栋白的。三层,带院子,车库能停两辆。"岚拍了拍车引擎盖,"岁的意思是你住近点,有事方便叫。别到时候人找不到,耽误事。"
"我有名字。"岑诺忽然说。
"啊?"
"岁。"他抬眼看岚,眼神很淡,"他叫我来住,至少该亲自说一声。"
岚叼着烟看了他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行啊,有志气。等你哪天不怕死再去跟他当面要说法。"他掐了烟,转身拉开车门,"去看看吧,密码是208126,你自己试。"
"你不跟我一起?"
"我懒得爬楼梯。"岚坐进驾驶座,关门前又探出半个身子,"对了——家具家电都是现成的,冰箱里岁让人放了些东西,不够自己买。缺什么别找我,去问莜。"
"到底为什么——"
车门砰地关上,黑色轿车发动,扬长而去。
岑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钥匙,半天没动。
山间的风吹过来,带着樟树的味道,干净,冷冽,跟码头那边完全是两种空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的旧球鞋,又看了看两百米外那栋白色别墅——外墙刷得雪白,落地窗反射着下午的阳光,院子里种了几棵栀子花,小小的,应该是今年刚栽的。
他慢慢走过去。
铁艺大门没锁,推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石板路通到正门口,两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输了密码。
滴——咔嗒。
门开了。
玄关很大,铺着浅灰色的瓷砖,墙上挂着一幅画,抽象得看不出名堂。客厅挑高两层,落地窗外是后院,能看到一小片竹林。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看起来就很贵。茶几上放着一盏香薰灯,旁边搁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签露出来一角——岁的东西。
厨房是开放式的,大理石台面,冰箱是双开门的,嗡嗡运转着。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鸡蛋、水果、速冻饺子、几盒切好的便当菜,甚至还有一排功能饮料。
最上层贴了张便利贴,字迹锋利潦草,只有四个字:
别饿死了。
没有署名。但那个"S"的写法张扬肆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岑诺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了冰箱门。
他一层层往上走。二楼两个房间,一个书房,一个客房。三楼主卧带露台,床很大,被子蓬松地摊着,枕头边放着一套全新的睡衣,吊牌剪了,尺寸稍大,岑想了想,觉得他们还不那么熟,不知道对方的衣服尺寸,也就没多说什么。
衣柜是空的,留了一半空间。
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连剃须刀都准备了,摆在镜柜最顺手的位置。
他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从这里能看到半座城的轮廓。远处的江面像一条灰蓝色的带子,蜿蜒着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他攥着钥匙的手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
手机震动了一下。岚发来一条消息:
「岁让我告诉你,住进来就别到处乱跑,他不喜欢邻居投诉噪音。」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花园别踩,那几棵栀子花是他亲自选的。」
岑诺盯着屏幕,嘴角扯了一下,很淡。
他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翻到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备注简而易懂:妹妹。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点了语音通话。
响了很久,他能想象到,岑荟是如何一点一点挪到桌边,伸出细嫩的双手寻找手机。
"哥?"对面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嗯。"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很轻,"收拾一下东西。"
"……啊?"
"我们搬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她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但他太熟悉了,那是她高兴到快要哭出来的前兆。
"真的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风里的叶子,"哥,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他说,"我现在过来接你。"
"好……好!我马上收拾!"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哽咽,"哥你别急,我很快的——我就带几件衣服——其他的我不要了——"
"慢慢来。"他说,"带你想带的。"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收拾——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但他还是把每个房间的窗帘拉开了,把窗户打开了通风,把冰箱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
出门前他在玄关的镜子里照了一下。换了件干净外套,头发往后捋了,额角的伤口被遮住了。还算像样。
锁好门,沿着石板路往外走。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肩上。
他想起冰箱上的那张便利贴。想起那个"S"。想起岁大概是在某个深夜或者清晨,随手写了这几个字,然后让人把整台冰箱填满。
没有为什么。或者说,原因他不需要知道。
公交车坐了四十分钟,到城中村那站下车。熟悉的脏乱窄巷,晾衣绳上滴水的衣服,空气里飘着油烟和霉味。
走到最里头那扇门前,他敲了敲门。
三下,停顿,再两下。
里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小脸探了出来——眼睛很大,,皮肤偏白,但是没有营养不良,一看就被养的很好。头发扎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碎发贴在额头上,汗津津的。
“荟。”
听见是他,那双灰白的眼睛好像一下子亮了。
"哥!"
门完全打开,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一条短裤,赤着脚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小枕头,枕套是自己绣的小兔子,线脚歪歪扭扭。
"就这些?"岑诺低头看她手里的东西。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开心的笑笑,又看了看岑,小声补了一句,"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抬头想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抿着,想笑又不敢太明显,只敢弯一点点。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下一秒就要被赶走。
岑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动作有点生硬,但很轻。
"走吧。"他说,"新家有床,很大的床。"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那个小枕头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嗯。"
出门的时候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却又拼命忍着。
走到巷口她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他:"哥,新家……好不好呀?"
"挺好的。"他说。
"比这里好?"
"比这里好很多。"
她眨了眨眼,像是想问到底有多好,但最终没敢问。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松了一点点——不是放开,是放松了。
像是终于相信,这一次是真的。
第四章·完
小剧场:
岑:“我妹怎么突然怕我了?在线等非常急!!!”
安:“剧情需要。”
岁:“?”
岚:“我*,你竟然用感叹号了!”
叶:“还是三个!”
莜:“挺惊讶的,是吧~”
林:“……”
我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五个闹。
安:“我不是人吗?”
荟:“哥哥姐姐们,今天就到这里啦!Bye bye ~”
岑:“我妹蒸蚌还会英语,快给她小花花。”(死亡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