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餐厅的顶层包厢内,静谧得只能听见刀叉触碰瓷盘的轻微声响。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流光溢彩,宛如一条铺陈的星河。
沈辞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前,看着面前这道名为“一生一世”的分子料理,陷入了沉思。
盘子里只有一块孤零零的鹅肝,旁边用酱汁画了一个极其抽象的爱心,看起来有些许……潦草。
“这是主厨特意为你设计的,”傅宴沉坐在对面,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寓意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快吃啊老婆!这可是我让米其林三星主厨做了三个小时才做出来的!吃了这个就是我的人了!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沈辞拿起叉子,轻轻戳了戳那个爱心酱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傅爷,这酱汁……是不是有点太甜了?”
傅宴沉动作一顿,眉头微皱,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甜吗?那我让人撤下去。”
【不甜啊!这是加了喜马拉雅粉盐和马达加斯加香草荚调制的,怎么会甜?难道老婆不喜欢吃甜?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搞砸了?】
“不用,”沈辞轻笑一声,将鹅肝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味道还不错。”
傅宴沉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了沈辞面前。
“尝尝这个,饭后甜点。”
沈辞挑眉,修长的手指划过丝绒表面,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甜点,而是一枚硕大无比的粉钻戒指。那颗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火彩几乎要闪瞎人的眼,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这是……”
“刚才路过拍卖行,顺手拍下来的,”傅宴沉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掩饰住眼底的紧张,“觉得挺适合你的,就拿来给你当个……小玩意儿。”
【顺手拍下来的?鬼才信!老子花了三个亿!三个亿啊!这可是全球最大的粉钻之一!老婆你快戴上!戴上我们就原地结婚!我要昭告天下你是我傅宴沉的女人!】
沈辞拿起那枚戒指,在指尖把玩着,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三个亿的小玩意儿?傅爷果然财大气粗。”
傅宴沉差点被红酒呛到,放下酒杯,正色道:“钱乃身外之物,只有你才是无价的。沈辞,这枚戒指……”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傅宴沉的深情告白。
是沈辞的手机。
她接起电话,是傅宴沉的保镖打来的。
“沈小姐,傅爷让我查的人有消息了。”
沈辞眼神一凛:“说。”
“赵刚……他出现在‘夜色’酒吧。那是您五年前待过的地方。”
沈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夜色酒吧。
那是她人生跌入谷底的地方,也是她噩梦开始的地方。
七年前,她才十四岁,父母车祸离世。沈氏集团看似庞大,实则因为沈父沈母走得突然,根本没留下遗嘱。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她本该拥有全部。可她的爷爷奶奶——那对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老人,却在这时跳了出来。
他们哭天抢地,声称沈辞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经营,更无法继承家业。于是,他们以“代为保管”的名义,强行接管了沈氏集团,甚至连沈辞父母留下的房产、存款,也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瓜分殆尽。
那时的沈辞,太小,太弱,根本无力反抗。她被扔在老宅的偏院里,像个透明人一样活着,直到五年前,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窒息的生活,毅然决然地离开,隐姓埋名,在“夜色”酒吧做了几年服务生,才勉强熬到成年。
“我知道了,”沈辞挂断电话,看向傅宴沉,“赵刚有消息了。”
傅宴沉瞬间收敛了刚才的恋爱脑模样,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在哪?”
“夜色酒吧。”
傅宴沉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
【赵刚!你个老东西竟敢出现在老婆的伤心地!老子今天要是不把你腿打断,我就不姓傅!那对老不死的东西吞了老婆的财产,害得老婆小小年纪就去那种地方打工,等我抓到赵刚,一定要让他把当年的事全吐出来!】
沈辞原本已经起身,听到这心声,脚步猛地一顿。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傅宴沉。
他怎么知道?
沈辞从未对外人提起过那段在沈家老宅寄人篱下的日子,更没说过爷爷奶奶是如何巧取豪夺,将属于她父母的遗产吃得干干净净。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连傅文远那个级别的仇人都未必清楚细节,傅宴沉又是从何得知?
除非……他一直在查她。
“傅宴沉。”沈辞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正在心里疯狂排练求婚誓词的傅宴沉猛地回神,立刻切换成那副高冷矜贵的模样:“怎么了?是不是车里太冷?”
【老婆声音怎么这么冷?难道是被风吹到了?该死,早知道让司机开那辆防弹级别更高的装甲车了,密封性好!】
沈辞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刺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爷爷奶奶吞了我父母的遗产?”
傅宴沉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车钥匙的手猛地一紧,钥匙齿痕深深陷入掌心。
“你说什么?”他强装镇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卧槽!卧槽卧槽!她怎么知道?!我明明把调查报告锁在保险柜最底层,连密码都设了三重加密!难道是我刚才心里想太大声了?不可能啊,这是心声,她又不会读心术!】
“我说,”沈辞身体微微前倾,逼视着他的眼睛,“沈家的事,外人很难查得那么清楚。尤其是爷爷奶奶重男轻女,把股份转到他们名下这种家务事。傅爷,你是不是调查我了?”
傅宴沉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承认?不行!刚见面就承认查人家祖宗十八代,显得像个变态跟踪狂!
不承认?那怎么解释他知道得这么清楚?
【完了完了,老婆生气了!她最讨厌被人窥探隐私!我要怎么解释?说我是商业奇才,掐指一算就算出来的?还是说我有天眼通?】
“我……”傅宴沉张了张嘴,一向运筹帷幄的傅爷,此刻竟然结巴了,“我是……听傅文远说的。”
“傅文远?”沈辞挑眉,显然不信,“他都被抓进去了,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审讯前!对,审讯前!”傅宴沉灵机一动,胡诌道,“他为了攀亲戚,跟我吹嘘过他是怎么拿捏沈家孤女的。我当时听了很生气,就让人去核实了一下。”
【我真是个天才!这个理由完美!既表达了正义感,又解释了信息来源,还能顺便踩傅文远一脚!老婆快夸我!】
沈辞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怀疑稍微淡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探究:“核实?所以你连我五年前在酒吧打工的事也核实了?”
傅宴沉心头一跳。
【坏了,说多错多!酒吧的事是我自己查的,跟傅文远没关系啊!】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破罐子破摔,打感情牌。
“沈辞,”他放慢语速,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深情,“我查你,是因为我在乎你。七年前那场车祸太蹊跷,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背负着这些。至于你爷爷奶奶……”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如果他们敢出现在你面前,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对老东西最好祈祷自己已经入土为安了,不然老子一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敢欺负我老婆,活腻了!】
沈辞听着他表里不一的发言,心中那点因为被调查而产生的不悦,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虽然被调查了,但他的出发点……似乎是为了保护她?
而且,他那句“连本带利吐出来”,正合她意。
“是吗?”沈辞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如果我要拿回沈氏呢?傅爷会帮我吗?”
傅宴沉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夜色”酒吧门口。
他转过头,眼神坚定得可怕:“只要你想,整个沈氏都是你的聘礼。哦不,是你的嫁妆。”
【老婆要复仇了!太好了!终于到了老公大显身手的时候!沈氏算个屁,老婆想要,我把傅氏送给她当游乐场都行!】
沈辞被“嫁妆”两个字逗乐了,她推门下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
“傅爷口气不小,”她回头,冲他招了招手,“走吧,先抓人。”
傅宴沉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差点就掉马了。下次心里吐槽一定要小声点,绝对不能让老婆发现我是个偷窥狂魔!】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跟了上去。
“夜色”酒吧门口,霓虹闪烁,喧嚣的音乐声震耳欲聋。
保镖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傅宴沉,立刻迎了上来:“傅爷,沈小姐,赵刚就在里面的VIP包厢,喝得烂醉。”
沈辞眼神一冷,迈步走进那片光怪陆离的夜色中。
“走,去会会这位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