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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久事

去年九月份,爷爷确诊癌症,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感受到病痛的可怕…

五一放假我才回去看了爷爷,当时他也还能正常说话,正常走路,只是和以前没病时比起来说话声音小声了一点罢了。

直到六月,我看着他越来越瘦,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那段时间非常热闹,就连只有过年才会来串门的大伯二伯他们都来的非常勤。爷爷躺在床上动不了,身上插着管子,听着他所谓的那几个儿子的话尽管病痛已经将他折磨到回答只能用气音,但他还是想要再和他们说说话。

我看见他瘦削的肩头,思绪忽然飘回了我六岁时。

爷爷是地道的农村人,皮肤黝黑,身上有腱子肉。炎热的夏日我在家总是待不住,老往别人家跑,在别人玩累了就睡着了,可每次一睁眼我就回到了自己家。我早就知道是爷爷把我背回去的,其实每到半路我就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因为爷爷广阔的背脊让我被幸福感裹挟,就想这样趴在爷爷的背上。

但爷爷生病后轻的像是一根羽毛,我害怕我会抓不住他,我害怕一点风就会将那根羽毛从我的手中夺走。

我越来越担惊受怕,我害怕我的爷爷等不到我考上高中。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下了晚自习的夜晚,我安静的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仰面躺在车尾箱上,风吹的脸有些疼,一排排路灯晃得眼睛有些酸。

妈妈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幺女,你好好考试,家里有我和你爸呢,你就别去想那些了,你爷爷快好了,他还等着你上大学后挣钱给他用呢!”

我知道那是稳定我中考前期的定神药,心中的那份期待还是让我跟着附和

“对啊,爷爷快好了,他还等着我考上大学后挣钱给他花呢,爷爷不是最爱抽烟吗?那到时候我一定给爷爷买最好的烟!”

盼到中考后,考完第一天下晚自习我没等来我妈,等来的是舅娘,她说

“你的妈妈带你爷爷去宜宾输液了,过几天再回来,让你这几天先去我们这里住。”

我信了,我跟着舅娘回到家,母亲的电话适时打来。通话时我有些委屈,嘟囔着问爷爷要输液几天,她却只说没几天,但这句话也做够让我死命抓住那点希望不放。

中考的第二天我考完,觉得自己发挥的挺好的,正想着回家给妈妈打个电话给爷爷传递一下喜讯。等到我第二堂考试考完,班主任给我说我妈给我请了假,脑中好像有什么裂开了,到那时我也还认为我能看到爷爷的最后一面。

舅舅接到到我,我看着车不是往宜宾开,而是往老家开才后知后觉的发觉不是去见最后一面,原来是去送最后一程。

我偏过头去,不想让旁人看到我的眼泪,另一手撑着额头来掩饰。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进衣服。两个小时的车程不长,长的是爷爷与我的回忆。

下车一抬头入眼的便是灵旗在天空飘,我捂住脸蹲在车旁失声痛哭,舅舅来拉我的手,我不记得我是怎样走过去的了,只记得走了很久很久。

我坐在凳子上依偎着我的妈妈抽泣着,直到嗓子哑了,泪哭干了才堪堪止住了哭,听着她们的谈论我才知道原来爷爷已经走了几天了,只是我是爷爷最疼爱的一个小孙女,想着让我回来送最后一程。

这时舅娘也走过来说

“你也别怪舅娘,你的妈妈不让…也是害怕影响了你的升学哈。”

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坐在车上的我想着:“也许这是他们做过最明智的选择,不然我真的会恨他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