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昨夜冷宫的风霜似乎还未散去,今日早朝便迎来了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
吏部尚书王崇手持象牙笏板,出列跪拜,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陛下!臣有本奏!镇国皇后沈氏,虽有大功于社稷,然女子干政,终非长久之计。且皇后近日频频插手兵部事务,甚至有传言称其私自调阅先帝遗诏,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臣恳请陛下,为保皇室清誉,请皇后娘娘……还政后宫!”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臣附议!皇后娘娘深居简出便好,何必染指朝堂?”
“臣等附议!祖制不可违,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跪倒一片。这些文官集团的眼线,显然是商量好的,今日要借着“祖制”的大旗,逼顾宴辞在天下人面前削去沈婉宁的羽翼。
龙椅之上,顾宴辞面无表情地抚摸着指间的玉扳指,目光扫过底下那一张张看似义正言辞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侧过头,看向身侧垂帘后的那道身影,语气慵懒:“皇后,你也听到了。爱卿们似乎对你颇有微词,你且说说,朕该如何处置?”
帘后沉默了片刻。
就在王崇以为沈婉宁会像往常一样避嫌沉默,或者顾宴辞会顺势下台阶时,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女声,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王尚书所言极是,女子干政,确非长久之计。”
王崇面露喜色,刚要叩谢皇恩,却听那声音话锋一转:
“所以,本宫昨夜已彻夜未眠,将兵部近三年的粮草调令与北境驻军的防务图重新梳理了一遍。既然王尚书觉得本宫碍眼,那今日,本宫便当着陛下和诸位大人的面,将这烂摊子交接清楚。”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顾宴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沉的笑意。他坐直了身子,配合道:“哦?皇后竟有如此雅兴?那便说来听听。”
沈婉宁从帘后走出。她今日未着繁复的凤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髻高挽,虽无珠翠点缀,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她手中并未拿奏折,而是直接报出了一串数字:“天启三年冬,兵部拨往北境粮草三十万石,实则入库仅十八万石。王尚书,这十二万石的缺口,据说是因为路途损耗?”
王崇脸色一变:“这……陈年旧账,皇后何故……”
“并非旧账。”沈婉宁打断他,目光如刀,“因为那十二万石粮草的押运官,正是王尚书的亲侄子,王元。而据本宫所知,王元在回乡省亲时,在江南购置了千亩良田,宅邸修得比王府还气派。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王崇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这……这是污蔑!空口无凭!”
“是不是污蔑,查查便知。”顾宴辞适时接话,他挥了挥手,大太监总管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放着几本账册,“巧了,朕今早也收到了几本有趣的账册,似乎是王元自己记下的‘功劳簿’。皇后,你且念给王尚书听听。”
沈婉宁接过账册,翻开一页,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腊月初八,收受贿赂白银五千两,放行私盐船三艘;腊月十五,克扣军饷两千两,用于修缮私宅……”
随着她一条条念出,王崇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这是伪造的!陛下!这是皇后陷害忠良啊!”王崇嘶吼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陷害?”沈婉宁合上账册,冷冷地看着他,“王尚书,你当真以为,这朝堂之上,只有你会安插眼线?你安插在兵部的耳目,昨夜已被本宫连根拔起。你可知,他们为了活命,都招了什么?”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崇:“他们招了,你与北燕残部私下通信,许诺若北燕能再次犯境,你便在朝中施压,削减边关军费。王崇,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你——!”王崇指着沈婉宁,手指颤抖,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朝堂上一片死寂。
原本附议的那些官员,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他们这才明白,今日这场戏,根本不是针对皇后的逼宫,而是帝后联手布下的局,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顾宴辞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群臣,眼中的笑意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
“王崇通敌,证据确凿,即刻下狱,抄家灭族!”
“其余附议者,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三月!再有妄议朝政、结党营私者,王崇便是下场!”
“退朝!”
随着一声令下,百官如蒙大赦,慌忙行礼告退,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煞神盯上。
待大殿内空无一人,顾宴辞才从龙椅上走下来,来到沈婉宁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婉宁,”他低声唤道,“你今日,很是威风。”
沈婉宁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意,心中那层坚冰终于彻底融化。
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陛下也不差。若非陛下配合默契,单凭臣妾一人,恐怕还拿不下这只老狐狸。”
顾宴辞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从今往后,这朝堂的风雨,朕与你一同挡。”
沈婉宁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轻声道:“好。但这天下,亦是你我共治。”
阳光透过大殿的门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最终交叠在一起,再无缝隙。
这一刻,帝后同心,金石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