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刘据下了学,连冠冕都没来得及摘,便一路小跑着往彻语殿方向奔去。身后两个内侍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手里还攥着他刚换下来的书袋:"太子殿下!您慢些——"
刘据哪里听得进去。他早上听母后说"盈夫人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火,连早膳都没心思吃,只想亲眼去瞧瞧那个"小宝宝"到底长什么模样。他跑到彻语殿门口时刹住了脚,头发跑散了,金冠歪在一边,衣领也翻了一角。他站在门槛外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理了理歪掉的冠,才装出一副"我只是顺路路过"的样子迈步走了进去。
朱语盈正靠在窗下翻刘三送来的新稿,听见脚步声抬头,便看见一个头发散了一半的小太子站在门口,努力端着架子,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他。
"据儿来了?"她放下书冲他招手,"怎么跑得满头汗。"
刘据慢腾腾挪过去,目光不住地往她小腹的方向飘。他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你肚子里……真的有弟弟了?"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
"母后说是弟弟。"刘据认真地说,"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语盈被他逗笑了,伸手把他拉到身边,握住他的小手掌轻轻放在自己腹前:"那你跟他说说话。"
刘据的手掌贴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绷得直直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用力过猛把那个"弟弟"碰坏了。他的掌心隔着衣料贴着她温软的腹部,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你……你好。我是你哥哥。"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就红了。朱语盈忍着笑,帮他把歪掉的金冠扶正。过了片刻,刘据忽然眼睛一亮,手掌底下传来一下极轻的颤动——朱语盈的胎动已经比初时明显了许多,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轻轻一顶。刘据猛地抬头看她:"他动了!他跟我打招呼了!"
"看来他也很喜欢据儿这个哥哥。"
刘据激动得差点从矮凳上蹦起来。他凑近她的肚子,把脸贴在她腹侧,声音压得极低极认真:"我是据儿,是你的哥哥。你快点出来,我带你去看御花园的锦鲤。我还会把你举高高——虽然我现在可能还举不太动,但我会吃饭的,等我多吃几碗饭就能举动了。"
朱语盈听着这番童言稚语,鼻子微微一酸。她没有打断他,只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指腹穿过他细软的发丝。殿门外传来一声清浅的笑——卫子夫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正望着这一幕。
朱语盈抬头看见她,刚要起身行礼,卫子夫便摇了摇头:"坐着吧。本宫给据儿送些点心,顺路过来看看你。"
卫子夫走进来把桂花糕放在案上,目光扫过刘据正贴在她肚子上的小脑袋,没有责备他失仪,只对朱语盈说:"他今早听说你有孕,翻来覆去问我'母后什么时候能去看弟弟',被我说了才安静一会儿。下学就跑来了,本宫拦都拦不住。"
"臣妾很喜欢据儿来。"朱语盈低头看着那个还在跟肚子说话的小太子,嘴角弯着。
卫子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详了一会儿朱语盈的面色,又看了看她微隆的小腹,点了点头:"气色比上回好了些。这一胎大约是个安生的,不怎么折腾你。"
"托娘娘的福,臣妾近来晨起恶心也少了许多。"
卫子夫颔首,目光落在刘据身上——那孩子还在一本正经地对肚子说话:"你喜欢吃桂花糕么?等你出来了分你一半。御膳房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王夫人姑姑的蜜饯也好吃……"卫子夫的嘴角难得弯了一下:"他今日大约是走不了了。"
朱语盈看着刘据的后脑勺,轻声说:"那就让他多留一会儿。"
傍晚刘彻从御书房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刘据趴在朱语盈膝边,枕着她的腿睡着了,小手还搁在她腹前,保持着最后一刻说话的姿势。朱语盈靠在引枕上,另一只手握着书册,正低头轻翻。卫子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端着茶,暮光从窗纱漏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刘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脚步放得比往常轻。刘据被脚步声惊醒了,迷迷糊糊抬头看见父皇,立刻揉着眼睛坐直:"父皇……"
"怎么睡在这儿?"刘彻走过去,弯腰替他把衣襟上蹭皱的地方理了理。
刘据打了个哈欠:"我在跟弟弟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他站了起来,朝朱语盈挥了挥手:"姐姐我明日再来看弟弟。"
"好。"
刘据走到门口又回头,认真地对朱语盈的肚子说了一句:"你要记得我啊,我是据儿哥哥。"
朱语盈笑着冲他点头。卫子夫也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朱语盈一眼,目光里有温和的、不必言说的暖意。她带着刘据走了,暮色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远去,夕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给这幅画镀了金边。
朱语盈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微隆的小腹,伸手轻轻碰了碰。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据儿今日说了什么?"
"他对着肚子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从桂花糕说到御花园锦鲤,最后累了就睡着了。"朱语盈靠进他怀里,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腹前,"他说明天还来看。"
刘彻的掌心贴着她的腹部,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掌心下传来一阵轻缓的动静。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彻语殿的烛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暖融融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交叠在一起,像刘据那几句童言里说的——等你出来了分你一半,御花园的锦鲤分你一半,桂花糕也分你一半。
这世间所有好的东西,大约都是从"分一半"开始的。
【下一章预告:书坊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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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整个人窝进沙发里:"刘据趴在肚子上睡着了还保持着手放在她肚子上的姿势……这是什么绝世小暖男!他才八岁!"
陈思思也感慨:"他说'等你出来我带你去看锦鲤,把你举高高'——八岁的孩子,已经在认真地规划要做个好哥哥了。卫子夫在门口看着不打扰,刘彻在门口看着不打扰,彻语殿的暮光里全是温柔。"
舒言推了推眼镜:"最打动我的是刘彻进殿时脚步放轻了——一个帝王,在自己孩子睡着的时候放轻脚步,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完全卸下防备的时刻。"
齐娜眼眶微红:"朱语盈说'这世间所有好的东西大约都是从分一半开始的'。她自己从断魂崖到这里,遇到的所有好东西——刘彻、书坊、孩子、据儿——都是从'接住'和'分一半'开始的。"
茉莉笑盈盈地望着天幕:"今日的彻语殿有一整个家庭的剪影。母亲、父亲、哥哥、未出世的弟弟,还有站在门口静看的祖母。"
白光温柔地闪烁,像夕阳最后的余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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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这回安静地看了很久。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大笑,只是望着天幕中刘据趴在朱语盈膝边睡着的画面,过了好久才开口:"他叫那个还没出来的孩子'弟弟'。"
马皇后靠着他:"嗯。"
"朕小时候也想过要个哥哥。"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天幕中暮光沉沉,一个小太子趴在母亲的膝头睡得脸颊微红。那个画面跨越了两千年,却让一个老人在秋夜的廊下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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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永乐时空】
朱棣望着天幕中刘据说"你记得我啊,我是据儿哥哥"那一幕,忽然笑了一声。徐皇后偏头看他,他说:"朕忽然觉得,朕当年不该对太子那么凶。"
"陛下现在对他也不凶了。"
"现在他大了,说不了两句就跑了。"朱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有时候想想,他七八岁的时候也这样过——趴在什么地方睡着了,朕路过的时候也会放轻脚步。"
徐皇后轻轻靠进他怀里:"他会记得的。那些放轻的脚步声,跟那些凶过的话一样,都会记得。"
窗外的月光和天幕中的暮色隔着时空交叠在一起,照在两个帝王的肩上,温柔得像同一双手在轻轻拍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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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清后宫】
李易欢今晚没有坐在窗边。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册《新还珠格格》,侧头望着天幕。刘据趴在妹妹膝边睡着了的画面,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大明还没亡的时候,她自己也这样趴在娘亲膝边睡过。妹妹那时候还没出生,她一个人趴在娘亲腿上,听娘亲说"等你妹妹出来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后来妹妹出来了,她照顾了十五年。再后来,她没能继续照顾下去。
"你会是个好哥哥的。"她对着天幕中那个睡得脸颊微红的小太子说,"你会带他去看锦鲤、分他桂花糕、替他举高高。这些事你做了,就有人在长大以后还能想起来。"
天幕里彻语殿的暮光慢慢沉下去,烛火亮起来。她合上手里的书抱在胸前,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窗外秋风穿过梧桐,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翻动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