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韩老师的偏爱与偏科

数学测验的低气压还没彻底散干净，上课铃声再度响起

舒缓的铃声压下班里零碎的议论，走廊传来一阵轻盈利落的脚步声

全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坐直，原本还偷偷唠嗑、翻试卷的学生齐齐收了动作，鸦雀无声

推门走进来的是高三（1）班的班主任，韩双婷

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是全校最年轻的高三班主任

她留着一头及胸的黑长卷发，衬得肩线纤细，长相温婉清秀，看着温柔柔和，却自带教书育人的严肃气场。眉眼干净，神情清冷，不笑的时候气场极强，治得住整个重点班的调皮与浮躁

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长裙，站在讲台上，温柔和凌厉完美糅合

班里没人敢在她课上放肆

年轻老师最严，也最负责，抓纪律、抓成绩、抓态度，样样滴水不漏

韩双婷将语文课本与教案轻放在讲台上，目光淡淡扫过全班，嗓音清亮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老师好”

全班整齐起立，声音规整划一

落座之后，语文课正式开始

不同于数学的紧绷窒息，这是温予棠的绝对主场

如果说沈知聿是数学铸就的不败神坛，那温予棠就是语文滋养出来的天生赢家

诗词鉴赏、现代文分析、作文立意、阅读理解，她从不需要死记硬背，天生语感绝佳，文字感知力远超常人，共情力强的优势，在语文这门课上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韩双婷很偏爱她

全校老师都知道，温予棠是最让人惋惜的好苗子——文综语文英语天花板，唯独数学硬生生拖垮综合排名

而沈知聿，是所有老师眼里的标准答案本身

字字规整，答题模板完美无缺，阅卷零失误，稳得毫无破绽

韩双婷翻开课本，直接切入正题

她目光掠过整整齐齐的座位，淡淡落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恰好是温予棠和沈知聿

班里瞬间有人悄悄屏息——

全班最顶尖的两个人挨在一起，被老师点名对比，几乎是常态

韩双婷视线微定，开口

温予棠闻言，瞬间收敛了刚才被数学打击的憋屈，眼底掠过一抹松弛的亮意

她起身动作利落，脊背挺直，嘴角带着浅浅自然的笑意，不慌不忙看向课本上的段落

没有停顿，没有卡顿，字句翻译行云流水

不同于模板化的标准答案，她的解读细腻、温柔、通透，精准捕捉到古人藏在文字里的郁结与赤诚，情感分析层层递进，细腻又动人

整段回答灵气四溢，感染力极强

教室里安安静静

韩双婷眼底浮出明显的赞许，轻轻点头

温予棠坦然落座，眉眼轻快，刚才数学被碾压的挫败感，总算稍稍抚平

身侧，沈知聿视线依旧落在课本上

但目光微微偏移，余光落在身旁女孩的侧脸

她听得很认真

不是听课，是听她的回答

温予棠的语文，是另一种极致

没有刻板套路，没有生硬模板，全是天生的感知力和鲜活的灵气。和她步步为营、规整完美的答题风格，截然不同

沈知聿心底默默承认——

在语文上，温予棠的确有她永远学不来的天赋

韩双婷接着开口，声音依旧严肃清亮

沈知聿应声起身

她站姿端正挺拔，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条理清晰、字字精准

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没有花哨的解读，句句踩在得分点上，框架清晰、逻辑严密、滴水不漏，是阅卷老师最喜欢的标准答案

简单、利落、完美、无懈可击

她走到黑板前，抬手落笔

字迹清瘦凌厉，工整端正，一笔一画都带着极强的自律与克制，排版规整得如同印刷

短短一分钟，完整答题框架罗列完毕

全班一目了然

韩双婷看着黑板，满意颔首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两人同桌的位置，淡淡补了一句，像是刻意提点

这句话一语戳破了两人暗中对峙的氛围

班里瞬间有几声低低的憋笑

太精准了

年级第一的刻板完美，对上年级第二的鲜活灵气，天生互补，也天生相克

温予棠耳尖微微一热，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翻书

被班主任当众点破“暗自较劲”，多少有点窘迫

而沈知聿转身落座，神色依旧淡然，仿佛老师说的不是她

可落座的瞬间，她余光轻轻扫过身旁低头翻书的温予棠

女孩眉眼柔和，侧脸干净，刚才答题时明亮自信的模样，还残留在眼底

很耀眼

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鲜活热烈的样子

课堂继续推进

后半节课是自由刷题、老师巡堂答疑的时间

班里其他人都低头埋头刷题，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韩双婷踩着平底鞋，轻轻巡走在过道间，时不时俯身指点学生的错题

她走到两人桌边时，脚步自然而然停下

年轻的女班主任垂眸，看着两张截然不同的刷题卷面

左边温予棠的语文习题，批注密密麻麻，感悟细腻，主观题答得漂亮至极，几乎全是满分勾

右边沈知聿的卷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答题精准，零失误

反差鲜明

韩双婷微微俯身，长发垂落肩头，声音压低，温柔却认真

她看向温予棠，语重心长

温予棠抿唇，乖乖点头

乖巧温顺，全然没了刚才暗自不服的倔强

韩双婷又看向另一侧的沈知聿，语气稍稍柔和几分

沈知聿垂眸，轻声应答

简单一字，清冷克制

韩双婷看着这对极致反差的同桌，无奈轻笑，站直身子

班主任走后，两人之间重新陷入安静

阳光透过窗缝落在桌面，将两张挨在一起的课桌照得透亮

隔了几秒

温予棠没忍住，侧头偷偷瞥了眼身侧的人

刚好对上沈知聿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空气微滞

沈知聿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数学课时的严苛审视，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平静

温予棠有点尴尬，率先移开视线，假装继续刷题

心里却乱糟糟的

不得不承认

韩老师说得太对了

她们真的太互补了

也真的，太相克了

她最擅长的，是沈知聿的短板；她最薄弱的，是沈知聿的王牌

天生对头，天生适配

身侧，沈知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习题纸的边缘

她看着女孩乖乖低头刷题的模样，眉眼柔软温顺，全然不像方才和她较劲的倔强样子

良久，心底静静掠过一句无声的话

——赌气可以

——别浪费你的天赋

原本纯粹的审视与不认同里，悄悄掺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在意

冤家对峙的日子，在温柔又通透的语文课上，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温柔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