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厅
盛纮立在厅中,面色铁青震怒,手中握着戒尺,正气急败坏地责打如兰。
如兰素来娇憨怕疼,此刻早已红了眼眶,委屈落泪。
王若弗心疼女儿,哪里看得下去,当即不顾一切冲上前,死死将如兰护在怀中,又急又气,对着盛纮低声分辨。
箐兰与蕙兰缓步入内,二话不说,自觉走到仪兰身侧,齐齐屈膝跪下,脊背挺直,安然领罚。

“嫂嫂,这,箐兰和蕙兰为何要跪啊”

“家中闺阁姐妹,同气连枝,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姐妹失仪失态,闹出前厅大错,箐兰、蕙兰与她们日日一同起居读书,却未曾及时规劝、约束姐妹浮躁心性,是失察之过”
原本还安然坐在一旁椅子上,装作置身事外的盛墨兰,闻言心头一紧,立刻顺势起身,柔柔屈膝跪落,一副懂事自责的模样

“大伯母说得极是,此事皆因妹妹贪玩冒失而起,连累姐妹们受累,我罪过最大,我也有错,甘愿一同受罚”
她惯会装柔弱、博同情、扮乖巧,想着这般示弱,定能从轻发落、蒙混过关。
可文昭瑜何等通透识人,早已看透墨兰骨子里的虚荣投机、惯会遮掩,半点不吃她这套软姿态。
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后厅正中主位稳稳落座。

“四姑娘当然有错”

“你无需故作姿态,既已知错,便安心跪着领训”
王若弗立在一旁,狠狠瞪了一眼墨兰,眼底满是厌弃,平素装温顺懂事,遇事便只会装可怜拖累旁人,最是虚伪不过。
文昭瑜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六位姑娘,随即看向同坐主位的盛绎,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也是讲给盛纮和王若弗听。

“裴小侯爷、梁家六郎在前厅目睹全程,回去必是要告诉各自母亲的”

“吴大娘子性子爽朗嘴快,京中世家圈子本就消息流转极快,今日之事,遮掩不住,也瞒不住旁人”

“方才当着二位夫人的面,我已然放了话,盛家家规不容轻纵,此事必须重重处置,以正家风”
随即她礼数周全,先行请示盛纮

“不知二弟心意,此事是想两房分开处置,各罚其女,还是交由我一并规整处置?”
盛纮素来敬重长兄盛钺,更敬这位持家严明、处事公正的长嫂。
若文昭瑜不带箐兰蕙兰来,他还能帮墨兰脱身,眼下两个没在现场的姐妹都一并受了罚,他不好再护墨兰。
况且,文嫂嫂说盛家姐妹,共荣共损,并不是没有道理,一并受罚也好。
他当即放下手中戒尺,神色诚恳端正,躬身回道

“常言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嫂嫂是盛家正统长媳,理家主事,自然由嫂嫂全权处置,无需问我”
说罢他主动退让,带着王若弗一同落座两侧偏位,将整座后厅的主事权尽数交予文昭瑜。

“二弟,弟妹,今日我处置必然偏严,届时责罚之下,姑娘们受苦受累,二位切莫心生怜惜、中途阻拦”

“嫂嫂所作所为皆是为盛家大局,只管秉公处置,我绝无半分心疼”

“好”

“如兰,你来说,今日前厅屏风失仪,究竟是如何起由,一五一十,据实回话”
如兰此刻虽还带着哭意,却不敢隐瞒,抬手拭去眼角泪珠,哽咽着将前因后果道出

“回大伯母,我和仪兰明兰二位妹妹原本在后院玩耍,远远瞧见墨兰姐姐鬼鬼祟祟往前厅方向去,心生好奇便跟了上去”

“到了屏风后,我与四姐姐拌了几句嘴,明兰仪兰上前劝阻,争执之间,四姐姐伸手将我和明兰推了出去,才闹得失仪丢人”
话音刚落,一旁的墨兰立刻抬眼,眉眼带急,正要张口辩解分说。

“我没有……”

“我此刻只听如兰回话,未叫你开口,不得插嘴”
王若弗见状,脊背不自觉坐得愈发端正,眼底藏着几分得意。
待如兰说完,文昭瑜目光落向仪兰与明兰

“明兰、仪兰,她说的可是真的”
“回母亲,五姐姐说的句句属实”

“我与六姐姐刚随众人走到屏风后侧,看清厅中皆是各位公子闲谈,本就心生顾忌,当即就要转身退走”

“是四姐姐执意拽着我们逗留观望,后来五姐姐与四姐姐争执拉扯,四姐姐一时情急,直接将两位姐姐推搡出去”

文昭瑜再看向明兰和如兰

“仪兰所言,你们可认?”
明兰温顺点头,如兰更是连连应声,二人全然认可,无半分异议。
至此,真相大白,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墨兰,三个妹妹所言一致,口径无二,难道是她们三人联手,刻意陷害于你?”
墨兰心头一慌,自知百口莫辩,她不敢再狡辩,立刻垂下眉眼,肩头微塌,摆出一副温顺自责的模样

“都是侄女的不是,身为姐姐,没能照看好妹妹,致使闹出这般失仪祸事,墨兰甘愿受罚”
文昭瑜懒得与她虚耗,侧首看向盛纮

“二弟,是非曲直,如今已然彻底分清,谁是祸首,谁是无辜牵连,一目了然”

“是,嫂嫂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