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掀动殿角那面旧旗,黑雾的气息在空气中浮了一瞬,又悄然隐去。烛火依旧未熄,映着三人伫立的身影。
伊莎的手轻轻落在司宸肩上,掌心温热而沉稳。“你既决心已定,我们便不再拦你。”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大殿的寂静里,“但此战非儿戏,你要以谋略立身,不是凭一腔热血往前冲。”
司宸站得笔直,目光没有闪躲。“我明白。”
沙卡转身走向环形长案,袖袍拂过石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将六界地形玉图摊开,指尖划过几处节点,留下淡淡的光痕。“既然同行,便是战友。”他抬头看向儿子,“说说你的想法。”
伊莎退后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图边缘一道细裂——那是百年前那一战留下的印记。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司宸走上前,俯身查看地图。
“敌人若真藏于六界夹缝,必借阴气流转之机渗透。”司宸指着西渊与冥界交界的灰域,“此处常年无光,结界薄弱,他们可能从这里布点。”
沙卡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但我们不能只守。”司宸继续道,“他们等这一刻太久,不会贸然强攻。更可能是先扰后破,诱我们分兵。若我们固守要道,正中其下怀。”
伊莎抬眼看他,眸光微动。
“所以你想主动出击?”她问。
“不是出击,是抢先控局。”司宸指向东境红谷,“这里有三处灵泉交汇,是天然的传讯枢纽。若能提前设防,哪怕敌至也不至于失联。同时派轻骑绕行南界青焰岭,切断他们的后援路径——他们既为复仇而来,必定不愿拖延,补给线一旦被断,攻势自然受阻。”
沙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正面由我带队压制,逼他们现身。你母亲坐镇中枢,调度各方消息。你带一支快队,走青焰岭暗道,目标不是杀敌,是断路、毁阵、传信。”
“我可以。”司宸应得干脆。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伊莎轻声道,“你是第一次上战场,没人知道你会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太多,一个失误,就可能牵连全局。”
“所以我才要参与计划。”司宸看着她,“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正因为是第一次,我才必须从一开始就在。”
殿内一时安静。烛芯轻微跳了一下,光影晃过他的脸,显出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也照出眉宇间不容退让的坚定。
沙卡走到他面前,手掌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好。那就按你说的方向,我们一起定下细节。”
三人围在玉图前,开始逐一标注路线、兵力分布、传讯节点。伊莎取出三枚灵鸟符,分别嵌入主阵、侧翼与后援位置。“我再加一道幻影替身阵,万一中枢遭袭,至少能争取时间。”
“我也去前线送信。”司宸说,“灵鸟虽快,但若有干扰,还是人更可靠。”
沙卡看了他一眼,点头。“你可以当信使,但不得擅自接战。听见号令才行动,一步都不能差。”
“我记住了。”
伊莎将一枚玉简递给他,上面刻着密语编码和应急路线。“这是只有我们三人知道的联络方式。若失联,按此序激活回应信号。”
司宸接过,贴身收好。
沙卡站在殿门前,望向天际。云层仍压得很低,灰暗未散。他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按计划行事,变中求稳。”
伊莎走到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司宸站在他们身后,望着前方未亮的天空。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是昨日刚配上的制式兵器,刃鞘还很新。
风再次吹起,旧旗彻底展开,露出完整的黑色纹样。三人同时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们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沙卡抬起手,示意最后确认一遍部署。伊莎点头,指尖划过玉图上的三个红点。司宸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
计划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