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静,庭院里的莲灯架子还空着,铁架的影子斜斜地印在青石板上。伊莎与沙卡并肩站了片刻,谁也没再提明日的安排。风从冥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伊莎裸露的手腕。她轻轻搓了搓手臂,低声道:“有点冷了。”
沙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布料尚存体温,落下来时轻轻压了她的发丝。两人转身离开窗边,脚步踩在回廊的砖缝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安宁。
偏殿的试衣室设在内院一角,门楣低矮,帘幕垂得严实。两名侍女早已候在门外,见他们走近,低头行礼后悄然退至两侧。沙卡停步,没有进去,只站在帘外,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玉扣。
伊莎掀开帘子,身影消失在布幕后。室内烛火微晃,映出她来回走动的剪影。衣料摩擦的声音断续传来,偶尔夹杂一声轻响,像是珠链碰到了铜镜底座。沙卡站着不动,目光落在那道帘缝上,呼吸放得很慢。
约莫一盏茶工夫,帘子被缓缓拉开。
伊莎站在门口,脚尖踏在门槛上,烛光从她身后漫出来,勾出一身轮廓。婚纱是纯白的丝缎裁成,领口一圈细密的雪晶花刺绣,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裙摆铺展在地,像一层未融的霜,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腰际缠着一道淡金色流苏,垂下来,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抬手扶了扶发髻,指尖有些微颤。一缕黑发从耳后滑出,垂在肩头。她没去理,只是望着沙卡,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沙卡看着她,脚步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他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日的沉静,也不是议事时的决断,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失神的凝望。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伊莎往前走了两步,鞋尖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裙摆在移动中轻轻拖曳,像云雾被风带起。她停在沙卡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沙卡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什么。他的手指先是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下,触到她的指尖。冰凉的,又有一点汗意。他合拢手掌,将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两人就这样站着,面对面,手贴着手。烛火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一幅静止的画。屋外风声微弱,连檐角的铃都没响。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又像是被收拢在这一方小室里,不再流动。
伊莎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沙卡依旧没说话。他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尖掠过她袖口的金线,停在那道流苏边缘。他低头看,又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太多东西,说不清,也道不明。
侍女们仍守在门外,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们不敢看里面,也不敢走开。这一刻太安静,也太重,重得让人不敢出声。
伊莎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她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意,很浅,却很真。沙卡看着她,眼底的僵硬一点点化开,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水流。
他往前靠了一点,肩膀轻轻碰了她的。他们的手还握着,没有分开。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光晕跳了一下,照在婚纱的金线上,闪出一瞬的亮。
伊莎的呼吸轻了些。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微微侧了侧,靠向他的肩。沙卡没有躲,也没有动,任由她靠着。他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掌心已经不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