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沙卡开导给予建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伊莎靠在沙卡肩上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可呼吸还是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再动，也没抬头，只是手指悄悄蜷了一下，压住袖口边缘。

沙卡察觉到了。他没看她，手轻轻落在她背上，掌心温热，拍了拍，又缓缓收回。“今晚风凉，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他说，声音低，不催促，也不强硬。

伊莎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顺手将她扶起。两人沿着观星台下的石阶缓步而下，足音落在青石上，一声轻过一声。冥界的天始终是暗的，星不成列，只零散地浮在头顶，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他们一路无言，穿过一片枯林，绕过几处断碑，最终停在一处湖边。

湖面平得像一块黑玉，倒映着天光，也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四周无人，也没有草木声，只有水波偶尔晃动，一圈圈荡开去，又归于平静。

沙卡在岸边坐下，衣摆铺在石上，没让她坐得太近，也没离得太远。伊莎犹豫了一下，也在他身旁落了座。她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面。

“我知道你心里乱。”他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你不记得过去的事，也不知该信什么。那些我讲给你听的，你说不定觉得是哄人的。”

伊莎没否认，也没点头。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也不逼你立刻相信那些事。”他望着湖面，目光沉静，“我只希望你能听从自己的心。若你想走，我不拦；若你愿留，我亦守候。”

湖面忽然晃了一下，不知是风吹，还是水底有什么动了。伊莎低头看着那道涟漪，指尖轻轻触向水面。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她缩了缩手，又伸回去，一圈圈划着。

“我会改。”沙卡继续说，“不是为了留住你，而是因为我值得更好。”

伊莎终于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幽光下显得很淡，眉目清晰，却看不出情绪。她张了口，声音有点哑：“你真的……会变吗？”

沙卡收回视线，看向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像是要碰她的发，却又停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落在自己膝盖上。“我已经开始。”他说。

伊莎低下头，手指还在水面上划着。她想起昨夜在观星台，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近胸口的样子。那时她没挣脱，是因为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认识他很久。

可她又怕那是假的。怕自己只是被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牵着走。

“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沙卡说，“你只需要知道，你的感受才是真的。不是别人告诉你的，也不是我强加给你的。你高兴，你就笑；你难过，你就哭；你想见谁，就去见；你不想留，我不会锁门。”

伊莎的手停在水面上。

“从前是我错了。”他声音低了些，“我把保护当成束缚，把关心变成控制。我以为只要你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就不会丢。可我现在明白了，人不在身边，心也会走；心若不愿留，锁得住人，也留不住魂。”

他顿了顿，没看她，只望着湖心。“我不想再那样了。”

伊莎慢慢收回手，指尖滴下一串水珠。她没擦，任它们顺着指节滑落，在裙上洇出几点深色。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她低声说，“我连自己是谁都弄不清。可我也不想糊里糊涂地活着，更不想因为怕伤害谁，就勉强自己留下。”

“你不必勉强。”他说，“你只要诚实地面对自己，就够了。”

她抬起头，看着湖中两人的倒影。他们坐得很近，影子挨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他。

“如果我走了……”她问，“你会恨我吗？”

“不会。”他答得很快，“我可能会难过，但不会恨你。你有选择的权利，就像你有忘记的权利一样。”

她看着他，眼睛在暗光下亮了一下，又低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等？”她问。

“因为我在学。”他说，“学怎么不把你当成必须拥有的东西，而是当成一个可以自由来去的人。这个过程很难，但我愿意试。”

湖面又晃了一下。远处，一颗星悄然坠落，划过天际，只一瞬，便没了踪影。

伊莎的手慢慢落在膝上，不再颤抖。她看着湖水，看着星影，看着自己模糊的脸。她不知道那些回忆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此刻坐在这里，听着这个人说话，她心里的结，好像松了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沙卡也没再说什么。他坐着，安静地看着湖面，像在等一个答案，也像只是陪她坐着。

风轻轻吹过，拂起她一缕发丝，扫过他的手臂。他没躲，也没动，任它飘着。

伊莎抬起手，将那缕发别到耳后。她看着湖中倒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停下。

沙卡侧过头，看着她。

她没看他，只盯着水面，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记起了所有事，可我还是不想留呢？”

沙卡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那我就放手。”

她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

他眼神很静，没有闪躲，也没有哀求，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片终将飘远的云。

“我不会再困住你。”他说，“这一次，我想做个对的人，而不是只想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