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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霸道帝王狠狠追,高冷影卫笑眯眯

贺荼是在城西一条暗巷里受的伤。

线人说茶楼后院的厢房漏了新的动静,他便带了两个人过去盯。那夜月色被云遮得严实,巷子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他只摸到后墙根下脚刚落地,暗处便有一道冷风破空而来。他侧身避过,袖中的短刃顺势横切出去,刃尖触到了什么人的衣料,那人闷哼一声退开,回手一扬,一道细而快的银光擦着他的左臂过去了。

贺荼没有追。他听到那人翻墙离去时落地的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带了伤,而他自己左臂上那道被银光擦过的位置正在慢慢泛出热意。他低头借着极淡的微光看了一眼,袖口被划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翻出一道浅浅的血线,不深,大约只是一枚薄刃的尖梢蹭过,血渗了半刻钟便自己止住了。

他在暗巷里站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旁的气息,才折身回宫。回值房的路上经过御花园,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左臂,血已经干涸在袖口的布料上,贴着手臂的皮肤,有些发紧。他在值房用冷水冲洗了一下伤口,涂了一层影卫司常备的金疮药膏,缠了两圈白布,换了件干净外袍,一切如常。

他甚至在去养心殿送晚间的例行密报时,动作都看不出半分异样。递密报、答话、听宁宫裕说了几句明日朝会的事,全程没有皱一下眉,连呼吸的频率都稳如平素。

可宁宫裕在他转身时忽然叫住了他。

"你左臂方才端茶时,托杯底的姿势与平日不同。"宁宫裕说,声音不重,目光却凝在贺荼的肩臂位置,"伤的哪儿?"

贺荼的脚步顿了一瞬。他转过身来,面色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属下没有受伤,只是方才换了一件新外袍,衣料有些紧,动作不顺手。"

宁宫裕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贺荼暗暗松了口气,推门出去了。可他在廊下走了不足百步,身后便有脚步声追上来,是御前的小太监,气喘吁吁地喊:"贺统领,陛下请您回去一趟。"

他折回养心殿时,宁宫裕已经从御案后走了出来,站在殿中央的灯下等着他。殿里没有旁人,灯影将宁宫裕的轮廓投在身后的屏风上,看起来比平日高了些、沉了些。他走到贺荼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起了他左边那只手,手指沿着袖口边缘缓缓摸过去,触到一处细微的凸起时停住了。

那是白布缠过的痕迹。贺荼听到宁宫裕的呼吸沉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压住了又慢慢松开。宁宫裕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手,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脸,然后转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药箱放在案上,打开盖子。

"袖子卷起来。"他说。声音很平,可贺荼听出那平底下有东西在颤,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贺荼犹豫了一息,卷起了左袖。白布上渗出了极浅的一层淡粉色,伤口确实不深,他处理得也及时,看起来并不严重。他正想开口说"不碍事",宁宫裕已经蹲下来拆那白布了。拆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他,可贺荼注意到宁宫裕拆布的手指指尖在微微发颤,那颤动极细微,若非贺荼与这人朝夕相处了九年,根本看不出来。

"陛下,属下真的没事。"

宁宫裕没有应声。他将白布完全拆开,看着那道已经收了口、只余一道细线的伤口,指腹在伤口边缘极轻地碰了一下。贺荼的伤处被那触碰弄得有些发痒,想缩回手,却被宁宫裕握住了手腕。

"划伤你的是什么?"宁宫裕问。

"薄刃。大约是小刀之类,刃口很薄,不算利器。属下已经清理过了,也上了金疮药。明日便会结痂。"

宁宫裕站起身,将旧的白布扔掉,取了新的药膏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重新给贺荼上了一遍药,动作细致得近乎缱绻,像是把每一寸皮肤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第二道伤口才作罢。然后他重新缠上白布,打好结,握着贺荼的手腕没有松开。

"今晚你睡朕这里。"他说。

贺荼愣了一下:"陛下,值房离这里不过片刻路程……"

"朕说,你今晚睡这里。"宁宫裕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沉沉地压着,像满池的水快要漫过堤岸,"你的伤不重,朕知道。可朕今晚不想你一个人待着。你留下来,陪朕。"

贺荼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那层浮上来又被他压下去的光。那光里有担心,有后怕,还有一点别的、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九年前某个夜晚留在那里的痕迹,一直没有真正褪去。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暖阁里的榻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宁宫裕换了一身寝衣先躺下了,贺荼在他身侧躺下来时动作有些拘谨,左臂上的伤处被白布裹得妥帖,他侧着身把伤的那只手放在身前,不敢压着。两人之间隔着约莫一掌的距离,都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幔在烛火里微微晃动。

半晌,宁宫裕先开了口:"雀归。"

贺荼偏过头看他。烛火隔着灯罩映在宁宫裕的侧脸上,将他眉目间的线条照得柔和平缓,可他开口时的声音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质地。

"朕有些话想跟你说。"宁宫裕说,手在被褥底下伸过来,握住了贺荼搭在身前的那只手,"你听着,不要急着答。朕想让你听完,好好想一想。"

贺荼被他握着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宁宫裕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把思绪理顺了才开口。"你知道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么?"

贺荼握着那只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比你以为的早。"宁宫裕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贺荼听,"那年秋猎,朕在林子里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躺在落叶上,像个被折断的兵器。朕蹲下来看你,你在发抖,可你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等着人把你了结的平静。朕当时想,这个人没有把自己当人看。可朕看你第一眼的时候,心里就动了。不是怜悯,是别的什么东西。朕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若把你就那么丢在那里,朕会后悔很多年。"

贺荼的呼吸顿了一拍。他的手指反握住了宁宫裕的,力道有些紧。

"后来朕带你回皇子府,给你上药,教你写字下棋,看着你一天一天从那种'我不是人我只是把刀'的模样里慢慢长出一点活气来。朕当时以为自己只是乐意养你这么一个人在身边,就像养一只有趣的雀鸟,你啄朕一口朕也不恼,你肯落下来歇着朕就觉得高兴。可朕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养雀鸟的心思。那是朕在等你。"

宁宫裕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着贺荼。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一捧被月光浸过的清泉。

"九子夺嫡那年的事,你还记得么?你替朕挡了一剑,倒在朕脚边,胸口的血把朕的靴子都浸透了。朕当时抱着你,心想若你死了,朕就替你报了仇,然后随你去。朕不是开玩笑的。朕当时想的是——这个人若不在朕身边了,朕坐这把椅子也没有意思了。"

贺荼听到这里,喉咙猛地发紧。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陛下……"

"你听朕说完。"宁宫裕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之后朕就看不得你受伤了。你受一点小伤,朕心里便像有刀子在翻。你方才那道伤,不深,朕知道不碍事,可朕看见那道血痕从你袖口渗出来的时候,朕的手是抖的。朕当时想的是,如果朕没有发现呢?如果你就这么卷着袖子回去,一个人默默把伤口处理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然后明日照常来值守——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贺荼垂下眼,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宁宫裕的指尖贴着他的指缝,十指扣着,扣得很紧。

"你从影卫营出来,你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的伤自己扛',第二件事是'主子不问便不必说'。朕知道这是你学了十多年的东西,改起来没那么容易。可雀归,你如今在朕身边,你不是影卫营那个只有编号的孩子了。你受了伤,你疼了,你累了——你要告诉朕。朕想知道,朕想帮你。这不是你的负担,这是朕的……是朕心甘情愿想要的。"

贺荼终于抬起眼看他。烛火映在贺荼的眼底,将那双平日里冷硬而克制的眼睛照出一点潮湿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宁宫裕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尾那一点将要溢出又被他忍回去的湿意。"朕不是说你要把每一件小事都汇报给朕。朕是说你该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你方才在值房给自己裹伤的时候,是不是想着'不碍事,明日就好了'?"

贺荼抿着嘴,没说话,可宁宫裕看到他眼神里那点默认的意思。他叹了口气,将贺荼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他靠进自己怀里。贺荼顺从地靠过去,侧脸贴着宁宫裕的肩窝,闻着那人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忽然觉得左臂那道已经被妥帖裹好的伤口隐隐发烫了起来。

"你是朕的人,"宁宫裕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低而缓,"不是朕的刀。朕当年把你从林子里捡回来,不是要磨一柄更锋利的兵器。朕是要你这个人好好地、完完整整地站在朕身边。你疼了要说,累了要歇,受了一点伤哪怕只是破了皮都要告诉朕。这不是命令,这是——"他顿了顿,换了一个词,"是朕求你的。"

贺荼将脸埋进他肩窝里。他听着宁宫裕的心跳,那心跳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沉稳有力的,像一面鼓在夜风里静静地敲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他刚从影卫营被送到太子身边时,有一回受了重伤,太子路过他趴着的那条回廊时嫌他挡了路,踢了他一脚便过去了。他当时躺在廊下的砖地上,看着太子的鞋底踩过自己垂在砖缝里的手指,心想这就是影卫的命。

然后他遇见了宁宫裕。这个人蹲下来问他疼不疼。这个人亲手给他上药。这个人把他抱在怀里说"朕不许你死"。这个人如今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把那些他活了二十多年都没人跟他说过的道理掰开来、揉碎了,一样一样讲给他听。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宁宫裕的肩窝里,有些模糊,"属下以前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喊疼。"

宁宫裕的手臂紧了一下,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现在可以了。"宁宫裕说,"以后都可以了。你疼了就喊疼,你累了就说累,你受了一点伤就来找朕——朕给你上药,给你做糖吃,给你煮热汤。你想要什么、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朕。朕在这里,一直都在。"

贺荼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爆了一个灯花,窗外的风将树影摇了一地碎光。他慢慢抬起脸来,看着宁宫裕,月光和烛火交错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副惯常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眼角有一点薄薄的红,像是方才忍回去的湿意最终还是溢出了一线,又被他自己抿住了。

"属下方才……确实想的是'不碍事,明日就好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承认一件有些羞惭的事,"属下觉得让陛下知道了也是平添担心,伤口又不深,没必要说出来让陛下挂心。"

宁宫裕用拇指替他蹭了蹭眼角那一点水痕:"你让朕挂心,朕心里反倒踏实。你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朕才要整夜睡不着。"

贺荼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属下以后……会说的。"

宁宫裕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唇角漫开,一直漾到眼底,像一捧被月照透了的溪水,清亮亮的、暖融融的。他低头在贺荼的额角亲了一下,又顺着眉眼往下,在他鼻尖落了一个吻,最后停在唇边,轻轻地贴着。

"那你现在告诉朕,"他的唇贴着贺荼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点温存的笑意,"左臂那道伤,疼不疼?"

贺荼被他贴着唇说话弄得有些痒,呼吸乱了半拍,可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低声答:"有一点疼。上药的时候辣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宁宫裕退开半寸,看着他的眼睛:"那明日早上换药的时候,朕来换。你吃完早膳到暖阁来,朕给你换。"

贺荼耳朵尖红透了,声音闷闷的:"……好。"

宁宫裕满意地重新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点卸下重负似的松弛,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贺荼听着他胸膛里那颗心跳渐渐平缓下来,自己也跟着慢慢地放松了,将额头抵在他的锁骨窝里,闭了眼。

烛火不知何时被风吹熄了。月光从窗纱间漏进来,在榻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两人交握的手搁在被褥之间,指缝扣着指缝,暖意从掌心传到掌心,沿着手臂一寸一寸地漫上去,将那些经年累月攒在骨头缝里的冷意一点一点驱散了。

贺荼在宁宫裕怀里渐渐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没有警觉、没有绷着弦、没有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去摸枕下的短刃。他只是在宁宫裕的怀抱里,被那人的体温裹着,听着那人的心跳,安安稳稳地沉进了无梦的夜里。

宁宫裕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月光照在贺荼的侧脸上,将他平日那些冷硬的线条都软化了,露出底下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弧度。他睡着了睫毛还会偶尔轻颤一下,像一只终于肯落进掌心的雀鸟,收拢了翅膀,不再防备着随时要飞走。

宁宫裕轻轻碰了碰他左臂上那圈白布的位置,确认没有渗血,然后拢了拢被褥将他盖得更严实了些。他想起九年前那个夜晚,贺荼浑身是血倒在他脚边,胸口的窟窿往外汩汩地淌着温热的液体,他用手去捂,捂不住,血从指缝间往外冒,他跪在泥地里抱着这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若死了,我便去陪你。

如今这个人好好躺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体温温热。那道只有一寸长的小伤口已经被妥帖裹好,明日便会结痂,过几日连痕迹都留不下。可宁宫裕知道,那道伤留在他心里的痕迹远比贺荼手臂上的深。它让他又一次意识到,他有多么害怕失去这个人。

窗外有雀鸟在枝头轻轻啼了一声,像是被月光惊醒了又迷迷糊糊地睡回去。宁宫裕将贺荼往怀里又拢了拢,阖上了眼。

第二日清晨,贺荼是被一股温热的桂花香气叫醒的。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从宁宫裕的肩窝滑到了枕头上,而宁宫裕已经不在了。暖阁的桌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杏仁酪,上面洒了一层干桂花,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宁宫裕的笔迹——

"朕去上朝了。你先吃早膳,吃完别走,朕回来给你换药。"

贺荼看着那碗杏仁酪和那张纸条,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坐起来将杏仁酪端过来慢慢喝了,入口香滑,不甜不腻,温度正好暖胃。喝完他将碗洗了放回桌上,坐在榻边等着。日光从窗纱间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膝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圈裹得妥帖的白布,忽然觉得那道伤口好像真的没有那么疼了。

他甚至觉得,若以后受一点这样的小伤就能换来宁宫裕一整夜的温言细语和一碗热乎乎的杏仁酪,那偶尔受些伤似乎也不算太坏。

可他随即又想起宁宫裕昨晚说的话——"你疼了就说,累了就歇,受了伤就来告诉朕"——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想要试探的念头便被他按了下去。陛下待他好,他不该拿这个去讨什么便宜。他该好好爱惜自己,好好站在陛下身边,好好告诉陛下每一点疼和每一点累,让那人少担心一些、少不安一些。

暖阁的门被推开了。宁宫裕下了朝进来,还穿着朝服没来得及换,龙袍的袖口露出一截系着平安扣的手腕。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药膏和白布,走过来在贺荼身边坐下,熟门熟路地卷起他的左袖,拆旧白布、上药、缠新布,动作利落又细致。

"今日早朝有什么动静?"贺荼由着他动作,嘴里问着正事。

宁宫裕一边缠白布一边答:"户部递了折子,说崔家那几间当铺已经关了门,人去楼空,铺面充公。周瑾今日称病没来上朝,说是染了风寒。"

贺荼的眉微微动了一下。周瑾称病——他是真的病了,还是在避着什么事?昨夜在茶楼与宁宫慎密谈后,周瑾的反应未免太过平静了些。但贺荼没有立刻说出口,只是把这个线索记在了心里。

宁宫裕缠好白布,打了个结,低头在他的伤处上方轻轻吻了一下。那吻落在白布上,隔着布料几乎感觉不到力道,可贺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换好了。"宁宫裕抬起头,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个吻只是不经意的一碰,"明日这个时辰再来,朕给你换。"

贺荼耳朵尖红着,低声应了句"好"。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并肩坐在榻沿的影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很近。窗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干朝着湛蓝的天伸着,可贺荼看着那片疏朗的枝桠,心里却觉得春天好像已经提前来了。

他侧过头,在宁宫裕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说:"属下该去西华门巡值了。午膳前回来。"

宁宫裕被他那一下亲得愣了愣,随即笑意从唇边慢慢漫开来。他看着贺荼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人步伐稳健,脊背挺直,左臂上那圈白布被袖口遮住了看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里裹着两道层叠的妥帖与温柔。

"午膳朕让人做糖藕。"他在贺荼身后说。

贺荼回头看了他一眼,日光将他的眉眼照得柔和而明亮,他唇角弯了一下:"好。"

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宁宫裕坐在榻沿,低头看着自己方才缠白布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贺荼手臂皮肤的温度。他笑了一下,将手收回来拢进袖中,像是把什么东西妥帖地藏好了。

窗外日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