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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重见天日,与另一场狩猎

罪恶博弈

门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老街清晨特有的那种混杂着早餐摊油烟和湿润露水的味道。这味道在刚才那间密室里显得那么遥远,现在却真实得近乎刺鼻。

凌霄是第一个走出去的。

他跨过那道布满铁锈的门槛时,整个人像是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困兽,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然后长长地呼出去,肩膀上的肌肉才终于松弛了一丝。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这诡异的结局,还是在骂自己居然还活着。

公仪漾被夏侯怜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剧院大门。她的断臂虽然包扎得严实,但失血让她的脸色看起来像一张揉皱的白纸。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光,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居然觉得,这外面的雾霾都比里面那股福尔马林味好闻。”

“那是因为你在里面差点被甲醛腌入味了。”年迟最后一个走出来,他依然弯着腰,一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却睁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半眯着。他回头看了那扇破旧的剧院大门一眼,像扫描仪一样把门口所有的细节都记了下来。

夏侯怜扶稳公仪漾后,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剧院阴影里的司徒晏。

“你不出来?”夏侯怜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的‘救世主’先生,打算在里面安家?”

司徒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颗已经变成灰石的心脏残骸,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浅浅的黑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门槛。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们现在去哪?”凌霄问,“就……这么散了?”

“你还想怎么样?”年迟打了个哈欠,“互相加个微信,建个群叫‘逃出生天受害者互助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霄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是说,这他妈的就完了?那个女的说我们是‘自愿’来的,我们自己走进了那个鬼地方,然后就那么放我们走了?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什么。”

“确实有。”司徒晏忽然开口。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司徒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刚才他在密室里捡到的,那个碎裂的屏幕残骸。他把残骸翻过来,背面那行用黑笔写的字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恭喜通关。但你以为,游戏只在这一处吗?”

凌霄的脸瞬间黑了:“这是刚才那个怪物写的?”

“不一定。”年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种墨水的痕迹,不是那个女人的风格。那个女人的灵魂印记是阴冷的,这股黑墨有碳素的酸味,反而更像是……市井里常用的圆珠笔芯。”

“圆珠笔?”公仪漾皱眉,“也就是说,除了那个‘下棋人’,还有另一个人在暗中观察我们?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同一场游戏?”

夏侯怜咬了咬下唇,她那总是带着温婉笑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冷的神色:“我倒是觉得,这行字很像某个人的口吻。‘你以为游戏只在这一处吗’——这句话的句式,和我们在最初那个剧院里,广播声里偶尔夹杂的‘有人急了’的语气,非常相似。”

“你是说,那个‘广播声’里的沙哑男声,和这个黑笔字是同一个来源?”凌霄问。

“我说的是‘可能’。”夏侯怜笑着摇摇头,“不过,我建议我们现在别急着判断。我们在里面待了一整夜,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连手机都没有,我们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日期。”

他们七个人(或者现在应该叫五个人,加上一个重伤的公仪漾,以及一个沉默到极致的司徒晏)此刻站在一条极其偏僻的老街巷口。废弃剧院的外墙爬满了青苔,招牌已经模糊不清,看起来像是一栋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危楼。

“这条街……”年迟环视四周,“是我之前推算的那个坐标。距离最近的警局直线距离四百米。但在这种老城区,四百米绕起来可能要走上十分钟。”

“我要去医院。”公仪漾轻声说,“我的手在流脓。如果再不处理,我会在你们之前死掉。”

“我送她去。”凌霄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公仪漾面前,一把将她背了起来。公仪漾愣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

“别说谢。”凌霄冷冷道,“我背你是因为你刚才在密室里说出真相,让我知道我不是个纯粹的傻子。还完这个人情,我们各走各路。”

夏侯怜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转头问司徒晏:“你呢?司徒先生,你接下来要去哪?”

“回家。”司徒晏把那个碎屏幕残骸收进口袋,语气平淡无波,“洗个澡,换身衣服。”

“就这么简单?”

“你以为我应该去找那个写字的人?”司徒晏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不用我去找他。他会来找我的。”

夏侯怜的瞳孔微微一亮,似乎认可了这个判断。

年迟也摊了摊手:“那我先走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没有家。不过我有张床,在城中村的一个地下室里。我得回去睡个三天三夜。”

“等等。”司徒晏叫住了他。

年迟回过头。

“加个联系方式。”司徒晏报了一串数字,“如果你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时联系我。包括你周围的信号、你回家的路线、你遇到的路人。”

年迟挑了挑眉:“你这是在怀疑我们还没脱离游戏?”

“我只是在怀疑——”司徒晏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个‘下棋人’的身体虽然已经变成了石头,但她的灵魂,也许并没有完全消散。她说过,我们是‘被自己的恶引来的’。只要我们的恶还在,我们就永远是她的猎物。”

年迟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记下了那串数字,然后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沿着老街往外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夏侯怜理了理白大褂,走到了司徒晏面前。

“司徒先生,”她微微鞠了一躬,“虽然我一直对你抱有怀疑,但在这件事上,我必须承认,没有你,我们都会死在里面。”

“你的佩服我不需要。”司徒晏看着她,“但我有一件事要叮嘱你。”

“你说。”

“你回去之后,别再去诊所开门营业了。如果你发现任何和‘夜间’、‘病人’、‘失踪’有关的线索,别自己动手,先告诉我。你用你那把剪刀捅人的时候,虽然利落,但你的手指发抖了。你还没准备好面对真正的怪物。”

夏侯怜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原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但司徒晏的一句话,揭穿了她最底层的恐惧。

“你真是……”夏侯怜低声笑了笑,“太让人讨厌了。”

“彼此彼此。”司徒晏转过身,朝着老街的另一端走去。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条老街铺成了金黄色。

夏侯怜站在破败的剧院门口,看着司徒晏那修长的背影渐渐远去。

忽然,她的视线边缘,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

剧院的门缝里,在晨光的照射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夏侯怜的眉头一拧,她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拨开那扇铁皮门。

在门缝的最底部,夹着一张小卡片。

那是一张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的卡片。上面只印着一行银白色的字:

【下一位参赛者,请注意查收您的入场券。】

卡片上没有署名,没有时间,没有地址。但它的背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符号——和司徒晏在黑心上看到的那个“眼睛”一模一样。

夏侯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缓缓站起身,把卡片装进了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司徒晏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你果然说得没错。”她低声自言自语,“游戏……还没有结束。”

风吹过老街,卷起几片落叶,打在废弃剧院的铁门上,发出空洞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

一切看似回归了日常,但空气中那根看不见的弦,还在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