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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七分钟的人间炼狱

罪恶博弈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像垂死者的心电图,一下下跳动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06:59

06:58

舞台角落的墙洞里,真正的公仪漾蜷缩在阴影中。她的断臂处虽然经过了粗略的包扎,但鲜血依然在往外渗透。那张原本颠倒众生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毫无血色。

“把她弄出来。”司徒晏对凌霄下令。

凌霄犹豫了半秒,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极其粗暴地将公仪漾从墙洞里拖了出来。公仪漾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整个人软倒在地。

“你……”公仪漾大口喘息着,看着司徒晏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刚才说‘我在黑暗里看见它贴着天花板爬过去’的时候。”司徒晏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舞台上方那个不断跳跃的倒计时牌上,“普通人的夜视力再好,也做不到在那种绝对黑暗中看到天花板的细节。你撒谎了。你说那是‘直觉’,但我更倾向于认为——那是你作为怪物时残存的肌肉记忆。”

公仪漾惨笑一声:“所以,你刚才一直把我留在身边,就是在等我暴露?”

“我只是在确认。”司徒晏的语调依然没有任何温度,“现在确认完了。真正的你回来了,那个假货逃了。我们还有一个烂摊子要收拾——七分钟。”

“你能确定那个逃走的东西不会附身回来吗?”夏侯怜将剪刀收进袖口,目光警惕地盯着天花板的阴影,“它刚才是以‘雾气’的形态跑的,如果它再次潜行……”

“它现在没有力气。”年迟打断了夏侯怜的话。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从配电箱里拆下来的铜板,正在用指甲在上面划着什么,“刚才它从‘公仪漾’的身体里剥离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它的剥离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它持续了大概两秒。”

“两秒怎么了?”凌霄问。

“两秒意味着,它在寄生状态时,和宿主之间存在一种‘黏连’。这种黏连需要极大的能量来维持。它寄生在第五贯身上时,第五贯是死人,它不需要耗费太多能量维持肌肉跳动。但当它寄生在‘公仪漾’体内时,‘公仪漾’是个活人,活人的细胞在剧烈排斥它。它必须不断地压制真公仪漾的意识,才能保持伪装。”

“所以,它现在能量严重透支了。”夏侯怜立刻明白了。

“对。”年迟抬起头,那双半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它逃进通风管道的时候,速度明显比之前慢。如果我们现在能找到它的‘本体’所在的位置,在它恢复过来之前,我们还有机会把它彻底逼死。”

“但还有七分钟。”凌霄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道具箱,“七分钟我们连这栋楼的布防图都没搞清,去哪找个看不见的雾气?”

“那个墙洞。”司徒晏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那个墙洞,是假公仪漾用来藏匿真公仪漾的地方。如果它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它替换掉的宿主,那这个地方一定是它最熟悉的‘巢穴’。雾气逃不出这栋剧院,它只能往它最能隐蔽自己的地方钻。我们现在去看看那个墙洞深处有什么。”

司徒晏没有再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他径直走向那个狭窄的墙洞,半跪下来,拨开那些破旧的道具布帘,将头探了进去。

几秒钟后,他退了回来。

“里面还有一条通道。不是通风管道,是旧剧院用来运送布景的滑道。很深,目测通向下层地下室。”

“你要下去?”夏侯怜皱眉,“还剩六分半,如果下面是个陷阱……”

“它刚逃下去,它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司徒晏直接脱下了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修身衬衫,将他精瘦有力的身形勾勒出来,“如果有人愿意跟我去,我欢迎。如果不愿意,我一个人也足够。”

“你疯了。”凌霄咬牙切齿地说,“你一个人下去,遇到它,你会连灰都不剩。”

“那就让我变成一个鬼魂,把你们从这场游戏里接出去。”司徒晏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反而带着一种近似于殉道者的狂热。

“我跟你去。”年迟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铜屑,“我需要近距离看一下那个滑道的构造,确认它的能量循环路径。”

“我也去。”夏侯怜笑着拿起剪刀,“我虽然不信任你,但我更信任我的好奇心。我想亲眼看看,这出戏的幕后,到底是谁在写剧本。”

凌霄看着他们三个人,冷哼一声:“妈的,都疯了。老子不去,难道在这儿等死吗?都跟上!”

四道人影,依次钻入了那个漆黑的墙洞。

倒计时:05:34。

滑道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但也远比想象中要肮脏。四壁全是厚重的灰尘,混合着某种极其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年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这味道……”夏侯怜皱起眉头,“福尔马林。一种防腐剂。下棋人在这里存放过尸体。”

“不仅是尸体。”年迟用打火机照向墙壁,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像某种极其古老的密码图,“这些符号,像是某种宗教仪式里的封印术。有人试图在这里‘召唤’或者‘固定’什么东西。”

“伪装者?”凌霄问。

“不一定是伪装者。”司徒晏的目光扫过那些符号,“伪装者是从外面逃进来的。这些符号是有人在里面刻的。也就是说——在这栋剧院被人废弃之后,有人曾在这里,用一种非常古老的方法,试图‘制造’一个怪物。”

“制造?”公仪漾(真)的声音从队伍后面虚弱地飘过来。夏侯怜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在滑道入口处将公仪漾背了进来。她现在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战斗力的人,但她带来的信息却极其宝贵。

“那七宗罪……”公仪漾喘着气,“我在被那个东西附身的时候,看到过它的记忆碎片。它根本不是什么寄生怪物。它是一团怨气,一团从七个人的罪恶里蒸馏出来的怨气。”

“所以那个下棋人,是把七宗罪具象化了?”年迟问。

“不。”公仪漾摇头,“下棋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个广播,是它自己录的。它用自己的怨气,制造了一个虚拟的‘下棋人’形象,骗我们以为有外部操控者。其实,整场游戏,都是它自己在跟自己博弈。”

“它在自我分裂?!”夏侯怜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对。它把自己的‘恶’分成了七个,然后给我们七个人分别打上印记。它想让七种恶在互相残杀中,重新融合成一个完美的、不可战胜的罪恶实体。”公仪漾艰难地指了指前方,“就在滑道尽头。那个……那个房间。”

司徒晏加快了脚步。打火机的光芒越来越弱,他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倒计时:02:11。

滑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铁锈,门上雕刻着一个圆形的、像一只眼睛的图案——正是司徒晏在第五贯身上看到的那个标记。

“我来开。”凌霄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推门。

“嘎吱——”

沉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黑暗。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约三十平方米的密室,四壁挂满了烧焦的蜡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而在密室的正中央,有一个方圆两米的黑色圆台。

圆台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女人。她的头发花白,低垂着头,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她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她像一个死了几千年的雕塑,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她的双手,却死死地抱着一颗心脏。

一颗黑色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嘭……嘭……嘭……”

那微弱的心跳声,在这个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恐怖。

“她就是……”公仪漾脸色惨白,“那个怨气的本源?”

年迟看了一眼墙上的蜡烛,又看了一眼那颗黑心,做出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判断:“这些蜡烛一直在燃烧,说明这间密室从来没有真正断过氧气。这个女人没死,她只是被催眠了,被那颗黑心寄生操控了。她就是那个‘下棋人’。”

“杀了她,心脏就会停止跳动,怪物就会彻底消失?”夏侯怜问。

“不一定。”年迟摇头,“如果这颗心脏是怨气的核,它可以在宿主死后继续跳动,然后寻找下一个宿主。这就是为什么它一直要换人附身的原因——它一直在找‘最强’的容器。”

司徒晏走到圆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颗黑心。他的目光平静如水,但在这份平静的底下,仿佛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

“如果你真的想找一个最强的容器。”司徒晏轻声开口,“你早该选我了。”

他的话音落下。

那颗黑心的跳动,忽然停滞了一秒。

然后,它以极其剧烈的频率开始狂跳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令它兴奋的呼唤。

倒计时牌疯狂跳动:

01:00

00:59

00:58

“司徒晏!别碰它!”凌霄怒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晏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在了那颗黑色心脏的表面。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白光,从圆台中央炸开。整个密室被照得亮如白昼。

白光褪去后,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人依然坐在原地,但她头上的白发,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乌黑光泽。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冰冷、毫无瑕疵的面容。

她看着司徒晏,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我的……下一个容器。”

密室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倒计时归零。

00:00。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