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BE  偏执心机男主     

燃烧的木头

悔涩

入秋已有一段时日,北方老居民区没有半分秋凉,只剩散不开的滞闷潮热。空气凝滞厚重,斑驳外墙囤着白日余热,深夜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热气。整栋老式居民楼沉寂在夜色里,密闭的楼道,将闷热牢牢围困在内。

许紌仰面僵在硬板床上,四肢陷在潮气闷得发黏的床单里,睡意飘忽不定。她心里反复默念,什么事都能过去的。

长久背负重压,她的神经时刻紧绷,周遭再安静,大脑也一直保持警觉。

她不停辗转翻身,后背贴着发烫的床板,一闭上眼,反复浮现:苏弋身上挥散不去的酒气、他同别的女人相处的模样,还有自己冷言赶他离开的场景。越刻意想要静心,头脑越是清醒,睡意彻底消散殆尽。

长久的失眠煎熬后,困意才姗姗而至,许紌意识昏沉,浅浅睡了过去,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入安稳深眠。

没有安歇多久,墨蓝色天幕渐渐褪去浓重夜色,天际晕开一抹浅淡鱼肚白,距离天明尚早,楼道依旧昏暗,仅有几缕微弱晨光,勉强顺着楼窗渗进来。

莫名的心慌扰醒了许紌,她浑身覆着一层薄汗,静坐平复片刻纷乱心绪,打算开门透气。

房门慢慢向外推开一道缝隙,楼道微弱光线错落斜切进来。

苏弋坐在门前楼道平整的缓步平台上,后背松松斜靠着门板,双腿自然向前舒展,整夜的疲惫将他拖入沉睡,安静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刚睡醒的视线本就朦胧混沌,许紌视线落在门外那个人影身上,眼前画面骤然一晃。

突如其来的视觉错位席卷而来。

本能的恐惧冲破理智,她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接连后退,一声极轻的惊喘不受控制地逸出。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从前窒息压抑的回忆一股脑涌了上来。

耳畔不受控制地窜出尘封已久的幻听,是她父亲醉酒后黏糊又偏执的呢喃:

“小纾,你给我开门……!”

一整晚排解不去的烦闷焦躁,尽数被这份源自过往伤痛的惊惧彻底吞没。

门板向外推开,硬邦邦抵在了苏弋后背,门板晃动带来的触感,再叠加那一声压抑的惊喘,一并将倚门陷入浅眠的苏弋拽出了混沌睡意。

他身体下意识一颤,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尚且昏沉迷糊,循着声响朝门内望去,正好看见神色不对劲的许紌。

许紌心头的惊悸还没有平复,呼吸依旧有些急促,脸色泛着白。飞快敛去了惶恐,只是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怔忡,匆匆震惊地打量了他一瞬,便迅速稳住心神,她刻意放慢语速,强行把发飘的语调压得平淡自然,开口问道:“你怎么不敲门?”

苏弋倦意浓重,眼皮还半耷拉着,嗓音干涩沙哑应话:“我身上没味道了。”

许紌静默几秒,刻意错开对视的目光,身体微微侧向一旁,抬手让出进门的通路:“进来吧。”

她转身走向桌边,倒水的指尖带着受惊过后细微的不稳,低头抿下半杯水,借着吞咽的间隙慢慢平复胸口起伏的气息。等心绪稍微妥帖,才侧过头看向一路沉默、满身疲惫跟进屋子的苏弋,语气放平:“你不用这样的,其实什么事都没有。”

苏弋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锁着她,眼神藏着散不开的忧虑,态度十分认真:“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许紌故作轻松地扬了扬嘴角,摆出几分戏谑调皮的神态,刻意冲淡眼下凝重的气氛:“担心我?我在担心你呀,那个林旭可是看上你了。”

她稍稍抬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继续调侃:“长成这个样子是好,男人女人都喜欢。”

这番打趣没能逗笑苏弋,他眉头轻轻向下收拢,脸上笑意尽数褪去,明显生出几分不悦,没有接茬,径直迈步走到床边侧身落座,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别开玩笑了。”

玩笑氛围瞬间收束,许紌脸上的笑意跟着一并淡去,端正神色切入正事,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过两天林旭让我们去屿境别墅,这个人啊实在是太讨厌了……”

她指尖无意识轻轻叩了一下桌沿。

苏弋问:“有什么计划吗?”

许紌缓步在屋内踱起步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思索片刻……

等话音落定,她才慢慢开口:“还有,白晓颜,千万别让她再受伤了。”

苏弋听完,神情肃穆沉静,轻轻一点头,低声应答:“嗯。”

谈话到此落下尾声,屋子里沉寂了片刻。天光彻底大亮,清晨的市井声响隔着老旧楼墙隐隐传进来。

苏弋抬起手,用力揉捏了发酸的后颈与肩膀,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脸色泛着熬夜过后的憔悴青白,脚步都有些虚浮发沉,强撑着倦意,没有多余言语。

许紌松开环在胸前的手臂,周身锐利的气势渐渐平复。

两人没再多言语,各自简单梳洗整理过后,便分开出门,赶去公司。

许紌落座工位,低头处理起手头的工作,她入职时间尚短,很多内情并不了解。午休空闲,办公室里气氛放松下来,一位女同事缓步走到她身边,四下看了看没什么旁人,语气带着几分好意和担忧,开口搭话。

“许紌,听说林总要带着你一块儿出去玩?”

许紌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

女同事放轻音量,真心实意地叮嘱:“你可得小心他,不知道吗?林总结过婚,他前妻两年前自杀了。”

顿了片刻,她又继续往下说,语气愈发恳切:“上一回我跟着朋友外出吃饭,坐车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你们一行人在饭店门口。”

她微微压低音量,告诫的意味更重:“那群人,真的没表面看着那么和善,别跟他们走太近,千万不能太轻信人。”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对方不敢吐露更多,转身去忙自己工作了。

许紌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丝毫波澜,低声向这位女同事道了谢, 继续垂下视线翻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