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碰触花枝,也没有拍照,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完了整条街。在街尾转身时看到了站在另一侧街边的那个人——他正站在一棵花树的旁边,靠在树干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目光落在她刚走过来的方向。看到她转身,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朝她那边走了几步。隔着一段距离,两个人能看清彼此的面部表情,街道上的声音在两三米之外略显模糊。
"今天下午路过邮筒,看到信箱里有信。"他说。
"嗯。我早上投的。封面上画了一朵花。"
"看到了。"他说,"在右上角,线条简单,花瓣数量正好。"
她点了点头,两个人站在街中段的那棵低枝花树下,没有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阳光透过叶片和花瓣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细碎的光影,头顶有些花枝在风中微微摇动,但那些花依然稳固地停留在它们打开的位置,在风经过时轻轻晃动。有朵花瓣边缘的轮廓在光照下形成了极细的阴影,呈现出开全之后正在缓慢向四周延伸的状态,在光线的持续移动中,不断调整着自身的亮度和轮廓。
她收回视线,顺着街道的方向,视线落到远处的树梢上。然后开口说:"那些花,再过几天会开得更多。到时候再来走一趟。"
"好。"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远处,"下次来的时候,我带一封信过来。你看到的那些花,可以写在里面。"
"那你写的时候,记得在信的右上角也画一朵。"她在说话的过程中收回了视线,目光再次扫过他的方向,落在光照投射形成的边缘上。她转身准备走了,走了两步之后侧过头,说了一句:"下次见面的时间,你来定。"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说:"那就这周日。下午。同样时间。"
"好。周日,街口见。"她往街道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在渐远的街道上继续前行,逐渐融入远处行人和光线交织的边界中。他站在树旁看着她走远,然后自己也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两个人各自的方向在街中段形成一个平缓的夹角,像两条从同一个原点出发的线,在持续的延伸中保持着可测的间距和延展方向。
那棵花树的枝条在他们分别之后重新恢复了静止,几朵完全展开的花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花蕊的顶端,深色的点在光照下清晰可辨,与之前的位置相比没有明显移动,保持着稳定的排列朝向。
周日到了,天晴,风不大。
张柏芝下午提前了几分钟到街口。她穿了一件薄外套,口袋一侧微微鼓起来,里面放着一个信封。她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到他从街道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没有拿东西,步速跟平时一样。他在她面前停下来,说了一句"到了",她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沿着街道的方向并排走了下去。
路两边的花开得比前几天更多了。粉紫色的花朵沿着街道延伸,在午后的光线下连成一片连续的色带,风经过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偶尔有花瓣从高处脱落,缓缓飘落在路面或行人肩上。张柏芝走在靠近花树的一侧,目光偶尔扫过花枝的伸展方向,在他旁边迈着和以前相似的步速。他们中间隔着大约一臂的间距,有时在避让行人或遇到路面不平的时候会缩短一些,然后又恢复。
走到街中段那棵低枝花树附近的时候,她放慢了速度。那棵树上的花已经开了大半,枝条比街道两侧的其他树更低垂一些,其中几根枝桠几乎伸到了人行道的高度。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他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同一片花枝。
"这棵树的枝条比其他树低一些,上次你提到过。"她说。
他看了看枝条的走向:"嗯,低一些。花开到这个阶段,花瓣的展开度比之前更满。"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信封,递过去:"今天出门前写的。昨晚写好的,早上又改了一点。"
他接过来,信封的纸面还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他没有立刻打开,先把它收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他收好之后,从同一个内袋里拿出了另一个信封——浅灰色的,封口处贴了一小片透明胶带,在光线下折出一道明亮的窄线,是两张纸叠在一起形成的折痕,整齐地压在信封正面。"这封给你。昨天写好的,傍晚录完音之后又看了一遍,没改太多。"
张柏芝接过来,信封的表面平滑,折痕整齐。她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两个人继续沿着街道走完了剩下的路程。走到街尾的时候停下来,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向同一方向,长度和角度都相似。风短暂地变大了几秒,把一束花瓣从枝头吹落下来,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有些落在路面,有些落在树荫边缘,在光照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边缘微微卷曲,风过后地面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粉紫色。
"花还会再开一段时间。"他看了一眼那层落花说。
"嗯。"张柏芝也看着地上的落花,"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地面上会有更多落花。"
"那走慢一点。"
"好。走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