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月中旬，天气忽然变坏了。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袭来，整座城市被灰色的雨幕笼罩了一整天。

张柏芝那天下午原本有一场外景拍摄，雨势太大改成了室内棚拍。她收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助理开车送她到公寓楼下，她撑了伞快步跑进单元门，外套下摆还是溅湿了一圈水渍。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门缝里夹着一个信封。她弯腰拾起来——牛皮纸的，没有贴邮票，没有写寄件人和收件人，只是封口处贴了一张窄窄的透明胶带。她翻到背面看了看，也没有署名。她站在玄关把信封拿在手里掂了掂，不厚，里面大概只装了一两张纸。她放下雨伞，把信封放在鞋柜上面，先去换了干的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她走到鞋柜前拿起那个信封，犹豫了一小会儿，把它拆开了。里面是一张浅灰色的信纸，折了两折，打开来只有几行字，笔迹她认得，是谢霆锋的。信上写道：

"柏芝：这封信本来是想当面交给你的。可今天下午我在录音棚写了一下午，写了又改，改完又抄了一遍。雨下大了，我想着趁还没犹豫把它投进你家门缝里。信很短，可我想了很久。如果雨停了，你就当没看见这封信，我重新写一遍再当面跟你说。如果雨一直下，那你看到的时候，就算是我已经说过了。"

张柏芝站在玄关把那几行字读了两次。信纸被折叠的折痕处微微泛白，像是被打开又合上过几次。她往下看，信的最后有一段话，字体比前面略小一些，像是后来补的："有些话当面说的时候，字会自己跑掉。写下来更稳一点。"

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没有放在书架里也没有放进抽屉，只是随手搁在了茶几旁边那叠杂志的最上面。窗外雨声很大，雨滴敲在玻璃上形成密集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在持续地、反复地敲着一扇不急着开的门。

过了大约半小时，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她收到谢霆锋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雨小了。"

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句："嗯。快了。"然后她把茶几上那封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信纸被茶几上方的灯光照着，折痕处有一点点干了的水渍，大概是投递时信封被雨水沾湿了边缘。

她看完之后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放进书架第三层那本旧乐谱的封套夹层中。合上乐谱的时候封面上的法语标题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给途中的人"。窗外的雨声渐渐弱了下来，从密集的敲击变成了断续的滴落。她站在书架前安静了几秒，窗外最后几滴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窗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

她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在雨后显得比平时清晰一些，路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他在短信里说雨小了，而雨确实正在一点点停歇。